第二部(第8/22页)

歌德总是坐在母亲旁边和乌尔莉克对面。他必须保证毫不费劲地看见乌尔莉克。他不得不寻找她的目光。只要他们看着对方,周围谈话的声音就仿佛来自远方。乌尔莉克保证让她和他的目光及时重新分开。伯爵讲到工程学的进步时,她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由于伯爵也拥有几家工厂,所以他可以力所能及地促进相关的科学研究。

乌尔莉克问是否可以参观伯爵的工厂,最好是一家有女人和女孩子干活、也许还在机器旁边干活的缫丝厂或纺织厂。

一想到可以带乌尔莉克去他的企业参观,伯爵很兴奋。

乌尔莉克指着穿在自己身上的裙子,粗大的红色、绿色条纹纵横交错,形成一个个的菱形图案。苏格兰产的,她说,您摸一摸这毛料,手感好极了。我们也可以养羊,别的事情也都可以学。

伯爵转过身来对歌德说: 我看您是非常的惊讶。可能的事物总是比我们以为的多。我从伦敦得到的一条消息也许会让在座诸位感兴趣。艾达·拜伦,著名诗人的女儿,在伦敦成了四处给人展示的神童。她不仅是数学神童,而且是物理神童。她谈到可以编程序的机器。人们可以教机器读数,然后让机器按照数字发出的指令工作。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乌尔莉克犹如触电一般。

伯爵答应把自己知道的有关艾达·拜伦的一切事情都告诉她,他还补充说,艾达·拜伦从小到大都没有父亲的陪伴。

歌德觉得自己在下坠。坠到无底深渊。他在《漫游年代》里面讴歌手工业,对缫丝和纺织工业津津乐道,还前无古人地使用了大量技术词汇。现在他也知道这种写法后无来者。他从不避讳自己对机器的强烈兴趣,但是步步紧逼的机器让他的小说人物感到恐惧。他们预见到机器抢走人们的工作、迫使人们逃离谷地之后出现的荒凉景观。他的劳动世界是一个博物馆。未来的名字叫艾达·拜伦!乌尔莉克和伯爵是他认识的最可爱的人,他们是未来。他现在没有哪怕一丁点儿为自己写的东西进行辩护的兴致。他爱乌尔莉克,他爱伯爵。他想成为他们的一员。为此他不惜出卖一切。生活。这两个人构成了他的生活。他就这样坐在那里。是他的感受。这样他才可能不为自己写的东西进行辩护。

当他和伯爵在一起的时候,伯爵从他房间里取来吹管,瑞典化学家贝采利乌斯送的。他想让歌德看看,借助这个仪器在石头里寻找钛金属的痕迹多么容易。他知道钛金属的痕迹是今年夏天歌德喜欢的话题。所以当歌德请他最好去跟乌尔莉克演示这种研究方法的时候,他深感意外。伯爵愣住了。这可是一个相当奇怪的建议。歌德只是摇头。

第二天,他对伯爵说,封·莱韦措小姐占据了他整个的内心世界,他昔日如此多种多样的兴趣无一幸免于难。他心中仅存对乌尔莉克·封·莱韦措的兴趣。这话他可以对伯爵说,因为伯爵本来就知道。

伯爵握着他的手,说: 我们的兴趣赋予我们活力。兴趣越大,活力越多。对什么感兴趣无关紧要,关键要看有多大的兴趣。

您跟我谈论我的事,歌德说,就和我平时跟别人谈论别人的事一样。

伯爵笑着说,现在我马上声明,文学君主殿下过分善待一个勤奋的工程师,虽然这位工程师一辈子都还没有写出一个押韵的句子。

他不失时机地告诉伯爵,这种情况随时可以改变。他毫无顾忌地讲述他把《痛苦二重唱》递给乌尔莉克的情形。给的是誊写稿。他检查了一遍,确认与手稿一字不差。然后又把二重唱背诵了一遍。但是对机器非常着迷的乌尔莉克做出了什么反应?她用最快活的语调说: 虽然她比他少了两行诗句,她还是觉得充分表达了她的内心世界。但是她有权利得到没有给她的这两行诗。所以她进行了有生以来的首次文学创作。接着她就念出她写的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