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1/22页)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水晶玻璃杯摆在桌上。杯上刻有名字、常春藤图案以及时间地点。是啊,他对封·莱韦措夫人说,谢谢您允许我和你们一起心照不宣地度过了这令人难堪的一天,我们就称之为“公开秘密日”。谢谢。也谢谢你们送我这个水晶玻璃杯。
封·莱韦措夫人说,我们来看过您,您也来看过我们,这水杯就是明证。常春藤代表回忆。我们不想被遗忘。
歌德几乎是轻声说道: 我也不想被遗忘。说话时他看着她,他希望这是一种好斗的目光。如果不是乌尔莉克开口说话,他会多看一会儿。
我也不想被遗忘。
所以他看着乌尔莉克。
封·莱韦措夫人又给他安排了会晤。一个年轻的英国贵族必须找歌德谈谈维罗纳会议,因为英国在会上一意孤行,阻挠欧洲各国支持希腊人反抗土耳其占领军的斗争。他认为歌德和司各特应该给英国国王写信。
因为他看见乌尔莉克在用什么眼光看他,所以他就答应了。今天就写,晚饭后写。乌尔莉克,虽然我知道这类表态多么徒劳无益。
乌尔莉克说: 英国人有最现代的政体和最落后的政府。
这话肯定是从施特恩贝格伯爵那里听来的,阿马莉说。
真倒霉,你就爱多嘴多舌,乌尔莉克娇嗔道,伯爵说这话的时候,枢密顾问先生在场。
母亲禁止她们继续争论。我们五点钟在萨克森大厅的告别音乐会上见。
安娜·保利娜·米尔德。受到策尔特朋友赞美的伟大歌喉。就像昔日的维也纳为之倾倒一样,今天的柏林也为之倾倒。一环套一环,莉莉·帕尔泰把米尔德女士奉为榜样,米尔德女士又希望为歌德一展歌喉,莉莉·帕尔泰把她这一愿望带到波希米亚,而且找对了人: 克勒贝尔斯贝格伯爵。他和她来到卡尔斯巴德。音乐会不对外。一道精美的文化大餐。一场献给歌德的告别音乐会。
萨克森大厅用屏风分割成几部分,所以中间出现了一个能够容纳四十或五十人的小厅。大家围坐成半圆,中间是女艺术家和她的钢琴伴奏。乌尔莉克坐在半圆的末端。仿佛她早就知道,只有这样坐,才能让居中的歌德不用扭头张望就可以看着她。有了这样的格局,音乐会才有意义。
他知道,人们期待他在音乐会之后发表一个简短讲话。在为他举办的活动上讲几句话是应该的。他不用侧耳倾听也能听出这是一副所向披靡的嗓子。他想先给他的讲话找到一个关键词。他看见了乌尔莉克,看见她挺直腰板坐在那里,但是有点向前探头的意思,她被米尔德的嗓音深深吸引。她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披头散发。她身着深蓝色连衣裙,上面饰有亮闪闪的黑色条纹。黑色大翻领衬托着她的脑袋和脖子。他不得不一次次地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不得不抬头仰望声音富有穿透力的女艺术家,但是他感觉看着乌尔莉克比看着女歌手的欣赏效果更好。
他开始发表妙语连珠的简短讲话。这种时候他总是不负众望。他说,克勒贝尔斯贝格伯爵跟他讲过,不管是谁,只要能够亲眼目睹、亲耳聆听这位女艺术家的演出,都会喜出望外。克勒贝尔斯贝格伯爵是这么说的,他歌德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十一年前他曾坐在这个大厅里面聆听贝多芬演奏自己创作的第一首伟大的钢琴奏鸣曲。那是绝对音乐。今天他第二次坐在这个大厅里面体验绝对音乐。贝多芬对安娜·米尔德又佩服又感激,因为在贝多芬和世人眼里,她是《菲岱里奥》中莱奥诺雷的原型,我们这些凑热闹的也因此变成高雅听众。当初安娜·米尔德在维也纳美泉宫为拿破仑演唱,听完之后,拿破仑只来了句: Violà une voix(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