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2/22页)
有几个人发出内行的笑声,他对着他们说: 身为皇帝可以言简意赅,我辈却免不了长篇大论。
我们的想象为何总是被现实超越!他一边讲,一边思索这个问题。他突然感觉自己心不在焉。随后他就毫无过渡地开始自由发挥。他承认自己知道大家在这种场合期望他进行这样的反思。这只是因为人们虽然不能做到每一次都被征服,但是可以做到每隔一次就来个聪明的发言。他突然有了刚才观察作为听众的乌尔莉克的时候所产生的感受。现在他让这种感受充当他的提白员。他相信,真实的事物即便看似令人生厌,但也的确是唯一具有谈论价值的东西。我在听我们的艺术家演唱的时候,我的目光曾在封·莱韦措小姐身上停留片刻。虽然我非常得体地转移了目光,去仰望这位才貌双全的女艺术家。但随后我有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 我的眼睛看着封·莱韦措小姐的时候,耳朵里听到的音乐可以说比我去观察音乐如何产生的时候更加纯粹。因为作为听众的封·莱韦措小姐给人一种印象,似乎当别人或者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必须展示倾听歌唱的标准姿势。她当然是在无意之中成为模范听众的。她一点没有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相反,她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我们这位伟大的女性艺术家和她的艺术。我不可能,我也不想把这副嗓子的影响力和乌尔莉克堪为典范的倾听姿态割裂开来。她之所以这样倾听,是音乐产生的效果,在我看来,音乐也通过她的倾听姿态才发挥出真正的效果。没有什么比这副有力的、华丽的、泼辣的嗓音通过这位女性听众所呈现出来的东西更直接。我一直反对人们因为印象和体验而疯狂。克勒贝尔斯贝格唱舒伯特,他就觉得有一种无法用原因来解释的效果。今天我们被歌喉所征服,但是我们没有魂不守舍,没有因为音乐造成的存在弱点而沉湎于音响。我们没有迷失自我。这必须归功于这位女性听众。她没有半点迷失自我,她是全神贯注的典范。她甚至非常好奇。米尔德女士在一位十九岁的姑娘身上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姑娘本人还未曾涉足的情感大陆。我斗胆预言。如果这位女性听众在真正由渴望主宰的非音乐世界见识了这里所讴歌的渴望,如果情况正如歌词所说的那样,在你生活的地方你活不下去,你渴望的世界又无法企及,这时候她就会逃往这音乐的大陆,让所谓的现实在美的世界中沉沦。我现在悟出一个道理: 只要渴望存在于这种音乐当中,我们就不会被它打垮。我们不仅能够忍受渴望,我们还享受渴望。在飘扬着歌声的一个个瞬间,我们坚不可摧。在美的面前,现实没有得胜的机会。
说罢,他向女艺术家走去,抬起手递给她。对伯爵也一样。然后对着乌尔莉克的方向微微欠身。众人热烈鼓掌。他示意把掌声献给两位艺术家。然后他用一个惯用动作示意尤丽叶·封·霍亨索伦过来帮忙。她马上来到他身旁,领着他往外走,他露出的可怜巴巴的神情已超出其实际需要。刚才他对着乌尔莉克欠身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耸了耸肩,用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助甚至请求原谅的动作。乌尔莉克立刻心领神会,她那大翻领衬托的脑袋便随之来回点了点——的确只是点了点。完全赞同的表情。这意思是,他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理由需要表示歉意。一切都出乎预料地好。情真意切。心平气和。这充满和谐的一秒钟,够世人享用一千年。他带着这样的心情走了出去。
尤丽叶·封·霍亨索伦说: 根据我对枢密顾问的了解,他现在想来一杯埃格尔淡啤酒。然后就以她随时随地都展现出来的热情奔放把她的保护对象引向君主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