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4/32页)

她的确出现在克勒贝尔斯贝格宫的露台。乌尔莉克。他一动不动。反正她已经看见他了。她朝这边,朝这上面看。然后慢慢抬起她的胳膊。她把胳膊举到她可以轻松举起的高度。由于她的四肢具有独立性,所以她的胳膊天生不是用来垂立左右的,而是在高高举起的时候才到达大自然所希望的位置。这两条胳膊不受重力的制约,这是根本。这是一切之根本。她身轻如燕,风大一点都不忍让她呆在户外。现在她让自己的双手在头顶挥舞。仿佛这不是她的意愿。她的手在自行挥舞。也许是随风飘荡。现在他举起他的双臂、双手,缓慢而且沉重,好像还不能肯定他的双臂和双手是否又会立刻下落,随后他却坚定地把双臂和双手举在空中。她用一只手指着自己,另一只手指着他。他懂了,用手势回答: 请,您过来好了。她过来了。她几乎在跑。他还听见她跑步上楼梯。她进门就说:

您不辞而别,阁下。一不留神您就不见了。

是吗,他说。我可不想继续打扰。

打扰谁,她说。

您,他说。

是吗?她的话里带着疑问。

是的,他说。

打扰,她说。阁下,您根本就没有学过如何打扰人。

对呀,所以我才走了。我不走就会打扰别人。接着他说出了他不想打扰的那个人的名字。不管她爱不爱听。

德·罗尔,她重复说。他动作很快,这个德·罗尔先生,她说。接着她又解释说,这个有姓无名的人只是在子夜前有姓无名。到了子夜,不管人在哪里,他都会透露他的名字。

有意思,歌德说。

我们别再想这个行动神速的家伙了,她说。她重读神速二字,好让他听出她在使用一个从他这里学到的词。她还说她非常非常喜欢这个词,神速。别误会,她喜欢的不是她称之为神速的那个人,而是这个词本身。她喜欢那些光是发音就可以让人明白其意思的词。那些可以让人发挥点想象力的词。

他请她坐下。她坐到圆桌边上的一张椅子上。现在他确实可以问那个有姓无名的人在哪里,天亮之后他肯定又是有姓无名。

走了,她说,谢天谢地。

歌德看着她,她知道必须跟他解释一下。

他说德·罗尔先生想带她走。去他的套房。他先说他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然后他就把名字告诉了她。然后他说,他把名字告诉了她,就等于把自己完全交到她手里。如果没有她,他就不知道自己今天夜里怎么过。现在必须走人,她非常清楚,她开始挣脱,然后挣脱开了,但他肯定是不假思索地大声喊: 这可不行!说着就伸手抓她,把她逮住,朝自己这边拉,拉来贴近自己,他的两手已经抱着她的脑袋,自己再往上凑,他要脸贴脸,嘴贴嘴,情急之下,她爆发出第一次挣脱的时候所没有的力量,她跑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浑身发抖,她不知道抖了多久,她还站在门后侧耳倾听他跟来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床的。她无法入睡。她很想跟枢密顾问先生问点事情。

请问。

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她把德·罗尔当作疯子或者野蛮人对待。这才把他变成了疯子和野蛮人。难道她一开始不应该跟他配合一下?洛可可,阁下!洛可可!不应该一上来就是贝多芬。

歌德没说话。他试了好几种表情。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阁——下,她大声说道。我还没走。

他脑海里在回想那一幕幕场景。他不放过一字一句,也不放过任何一个重音,跟她讲述的一模一样。她也用动作描述了她的处境。但是他现在必须知道是否允许他问那个在午夜来临之前有姓无名的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