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3/32页)
这总比相反的情形好,莉莉说。
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就是对的,尽管这话也不一定完全对,他说。
您的口头表达和书面表达一个样,我觉得太妙了,她说。
他说他还什么都没说。
不对,她说,您刚才说了: 上周我还年轻,所以心狠。这么一个句子,由您来表述,听着让人非常舒服。
这是文化人的交谈。歌德听见自己说话,听见并看见这两位女客人心花怒放。通过交谈,她们发现他还从未到过柏林,他答应很快就去。他说他的儿子奥古斯特和儿媳妇奥蒂莉现在只想在柏林过冬。他们每次都要讲述坐马车经过勃兰登堡门是什么感觉,而且一次比一次兴奋。
但他呢?
好吧,他承诺如果明年冬天有心情出门……现在他还是有点犹豫,莉莉再次转过身,看着他,甚至抓着他的手大声说道:
请原谅,但是您必须来,为了策尔特,为了柏林。为了我。她眼里闪着泪花,突然又松开他的手。她吓了一跳。她怎么如此放肆!她只知道说: 请原谅,千万请您原谅。边说边哭。然后又弹跳起来,摆出歌手的架势,唱起: 体会过渴望的人,方知我心头的苦难。是策尔特作的曲。通过她的演唱,策尔特的简单调式比舒伯特的喧宾夺主的音乐表达出更加丰富的感受。
他坐不住了。尤丽叶·封·霍亨索伦也站起来。他们站着听她唱。然后俩人都拥抱歌手。他低头亲吻她的手。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她一把将他拉向自己,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然后发出一串几乎清脆的笑声,说:
这是策尔特的命令。他说了,给歌德问个好,然后按照押韵规则来一个动作。他的意思只可能是: 给歌德一个吻——吻和问押韵(24)。她的眼里带着疑问,一会儿看公主,一会儿看歌德。
俩人都点头。歌德走到莉莉跟前,以尽可能轻松的口气说:
如果我,亲爱的莉莉,没爱过你,
这美景应给我何等的乐趣!
可是,如果我,莉莉,没爱过你,
我能在这里、那里感到幸福?(25)
莉莉做了个旋转动作,然后大声说: 多谢阁下。
歌德用最响亮的声音回答: 这是1775年。
一点没错,女侯爵喊道。
莉莉冲到门口,再次转过身来,说: 趁我还没有一败涂地,再见!然后悄声地、几乎像在发誓一样地说: 柏林见。甚至还添了一句: 代我向乌尔莉克问好。说完就出了门。
女侯爵点点头,说: 这是莉莉·帕尔泰。说着就把字母拼给他听。然后她说: 生活并非小事一桩。
歌德补充道: 是吗。
您有这本事,公主说,评论什么事情您都只说“是吗”。
歌德用仿佛很吃惊的语调说: 是吗?
她: 这恰好证明您这“是吗”万能。
是吗,他几乎叹息道。
公主走了,他走到窗前,向两位朝这上面挥手的女士挥手。然后她们就没影儿了。现在他眼里只有克勒贝尔斯贝格宫。这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这个莉莉,还有……没什么。社交谈话。客套。她唱歌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乌尔莉克。他输了?如果乌尔莉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就输了。因为他输了。把她输给了一个有姓无名的人。白天比夜里感觉损失更加惨重。黑夜对他很仁慈。但是现在,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是盆地四周的高山,那是通向十字架水井的林荫大道,那里的每一棵树都见过他和乌尔莉克散步的情形,如果他现在走下去,每一棵树都要问: 出什么事了?她在哪儿?他再也不去走那林荫道了。再也不去十字架水井了。他不想忍受散步者对他挤眉弄眼,不想忍受他们关切的或者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坏事情只有通过周边环境才尽显其坏。他仍然站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