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毛般的呼吸(第5/11页)
“这也能用舌头来接,”索菲亚说,“不过味道不怎么好,而且还有很多灰尘。”
我们一起走向店里,也没怎么说话,婴儿车里时而发出一点声音,就跟所有的年轻父母一样,我们一起看向古斯配。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直高兴地扫来扫去。
世界诗歌节开幕两天前,我在冰激凌店外面遇见了索菲亚。一大早凉凉的,不过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穿着一条火红的裙子,宛如罂粟花。
“陪我喝杯咖啡吧?”
“我得去上班了。”
“就一杯意式浓缩。”
我答应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还有很多准备工作吗?”她问。
“今天第一批诗人就要来了。”
我注意到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跟她妈妈在山里一样,穿衣服从来不去管天气。
“今天要去机场吗?”
“是的,早上一趟,晚上还得去一趟。”
父亲走了出来,伸手去抱孙子,还对我们说:“没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才不给你们免费的咖啡呢。”
“轻点,”索菲亚说,“刚喝完奶。”
古斯配在跟自己同名同姓的爷爷手里叫了起来。
“我们再捏鼻子玩,好不好啊?”父亲一边说,一边抱着古斯配自豪地走进了店里。作为爷爷的他比起冰激凌商人的身份来有意思多了。
我们看了一会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正赶去店里上班的女售货员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
“我的胸都烦死了,”索菲亚说,“一连几天都硬邦邦的,就跟每时每刻都要爆炸似的。”
我没忍住,看了过去,心里想:今后闭上眼睛,这幅画面会不会一直出现在眼前,永远不会消失呢?那躲在红裙子里装满奶汁的胸,我真希望这幅画面会从筛子里落下去,怕的是机会不大。
父亲拿着两杯意式浓缩走了过来,古斯配在奶奶怀里,两人一起看各种各样冰激凌的颜色。有浅绿色的开心果味、黄色的柠檬芒果味、红色的石榴红根菜味。卢卡在他们身边待了一会儿,在古斯配的小脑门上亲了一口,朝我们招了招手。
索菲亚也挥了挥手,说:“来坐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卢卡一边说,一边坐下了来,“一会儿还有好多事儿呢。”
古斯配站在卢卡腿上,手指塞在嘴里,口水从嘴巴里流了下来。
“要热了,”卢卡说,“不知道去你那儿的人有没有来买冰激凌的人多。”
他指的是诗歌节。以往平均每天会有五百人来到现场,天气一热就少多了。炎热的夏天是诗歌节的致命伤,然而冰激凌店外面就会排着几十人的长队,宛如一条缓慢蠕动的蟒蛇。具体来了多少客人,也没时间去数。
卢卡笑了,这场比赛赢的人是他,也许他早已赢了一切。十八岁那年我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做了一个选择,然而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后果,而且还越来越严重。
古斯配不安地动来动去,吃不到手指就哭了起来。卢卡摸着他的脑袋,试图安抚,不过效果不大。
我看到了卢卡眼里的不知所措,一个年轻的没有经验的父亲。就在那一刻,我从卢卡腿上抱起了古斯配,拥进了怀里。
卢卡一脸怒火地看着我。
我抱着古斯配摇来摇去,在小屁股上轻轻拍打起来。突然哭声小了,他在我怀里渐渐平静下来,接着又开始不安地摇头,大声尖叫起来。
索菲亚从我手里接过古斯配,一边解开左边肩膀上的裙带,一边说:“我看他还没吃饱。”白色的胸露了出来,古斯配的嘴巴贴上去,一边吸,一边进入梦乡。
我和卢卡站起来,准备去工作。
那天晚上我再次前往机场接一个来自津巴布韦的诗人。是一个非洲诗歌节的编辑向我们推荐了他。编辑说那个诗人住在一个小村子里,是那里的牧师,同时也是村里煤矿厂的爆破专家。到了晚上就在火堆旁朗诵自己写的诗,跟他的生活一样,他的诗也很简单。我们收到的作品中,其中一首写的是一个男人,在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刻,选了一个十字路口蹲了下来,等待汽车丢失的轮毂罩,就这样等了一个又一个,直到集齐了五个,好拿回家当吃饭的盘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