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雪(第4/9页)

卢卡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让我想想,”赞皮瑞先生说,“来来,再吃块饼干吧。”

几分钟后,他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那时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父亲大冬天一路从荷兰骑车回到意大利,只是为了省点钱。当他回到村里时,母亲可气坏了,因为父亲把三条裤子都磨破了,它们加起来的钱跟一张火车票差不多。”

“赞皮瑞先生,”我说,“我弟弟刚才问您,您的爷爷是什么时候在德累斯顿卖冰激凌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在你们出生之前,也在我出生之前。”然后便指了指窗外的白云岩,接着说,“没人知道那些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看了看弟弟,他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饼干。

“你们知道我们住在金矿上吗?只可惜埋得太深,挖不到。”

“您能不要转移话题吗?”

“哦,对了,冰激凌。从前我们跟意大利小贩合作,”赞皮瑞先生接着说,“我支付他们来回的旅费,包他们吃住,每个月给的报酬是600里拉,外加10包香烟。”他想了一会儿,可能是在算账,又说,“如果你们聪明,就应该去挖个坑,没准还能挖出金矿来呢。”

卢卡虽然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却接着问:“您为什么觉得是您爷爷发明了冰激凌呢?”

“他在德累斯顿的市场上卖冰激凌,”赞皮瑞先生又开始了,“可是没人买,因为他们都不认识冰激凌,一个人都不认识!所以是他发明了冰激凌。”

弟弟摇了摇头。

我说:“邻村的玛立那罗先生说是他的爷爷发明了冰激凌。”

“玛立那罗已经九十多岁了,记性不好了。”

在拜访赞皮瑞先生的前一天我们去了玛立那罗先生家,他年纪大了,坐在我们对面的摇椅里睡着了,我们也没敢叫醒他。

“你要是问是不是他的家人发明了汉堡包,他也会说是。”赞皮瑞先生站起来,从橱里拿出一本相册,说:“这是我,那时我还很帅很年轻。”照片上还有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顶草帽。“你们看见那个火车站了吗?那是在苏围,就在科提那附近。如今这个火车站已经不存在了,就在滑冰场对面。”

“您有您爷爷的照片吗?”我问,可赞皮瑞先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要是问玛立那罗他有没有参加1956年奥运会的滑冰比赛,他肯定也说是。”

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说:“冰激凌的发明比摄影的发明还早。”

“这么说,您无法证明是您的爷爷发明了冰激凌咯?”卢卡发现了事情的蹊跷。

“没人能证明,”赞皮瑞先生有些没好气地嚷嚷起来,“就跟没人能证明他们的奶奶发明了培根意大利面一样。”

他让我们看他的大拇指,跟我父亲那布满老茧的大拇指一样,弟弟的大拇指也会变成这样,我的就不会。不管我读多少首诗,翻多少页书,大拇指上都不会出现老茧,总是很光滑,在台灯下还会发光。

“这就是证据。”赞皮瑞先生说,“这沧桑的手指,那些故事,我父亲的三条裤子,还有德累斯顿的市场上免费的冰激凌,和以为爷爷疯了的奶奶。”

饼干都吃光了,赞皮瑞先生的故事还没讲完。

“你们最近还会再来吗?”他问。

我们和他告别,并承诺很快会再次拜访。不一会儿我们便手牵着手漫步走在满是冰激凌商人的山谷里。没错,我们依然手牵手,就算父母在村里也一样。有时人们会回头看看,因为他们觉得这很奇怪。

这是冬季里晴朗的一天,天空清澈,气温很低,大山的轮廓非常鲜明。还没下雪,再过九天第一片雪花才会落下来,很薄很薄,仿佛只有一片冰晶似的。雪花如鹅毛般飘落下来,怎么都落不到地面上。即使碰到地面,也不会融化,只会升华,仿佛被地面和草地吞没了似的。这是早晨的景象,到了中午,雪花宛如一群蚱蜢从空中落下来,大山已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