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里唯一的想法”(第8/11页)
我不敢告诉她这是我第一次做爱,整个上午我们都赖在床上,亲吻,又做了两次。那是九月的一个星期六,晴天。母亲在店里卖冰激凌,父亲给客人泡咖啡,弟弟把牛奶、糖、蛋黄和磨碎的杏仁倒进汽缸里。
星期天我坐火车回家,脑子里不断想着劳拉的小蛮腰。我亲吻了她,这是一种比自我还强大的欲望。
“你干吗呀?”
我不知道,也没有别的选择,我的心怦怦直跳,就跟有人紧握拳头用力敲门似的。
“好痒啊。”
我亲吻了她身体上最白的地方,直到她轻声细语却异常坚决地说:“我要你进来。”
卢卡看出来了,我敢肯定。当我走进店里时,他刚好拿着一盒几乎成了白色的菠萝冰激凌从厨房里走出来。我们四目相交,他那深色的眼睛仿佛两颗黑橄榄,他肯定知道。这种事有时候是可以看出来,甚至闻出来的。那是一种热气,透着某种现象。有时候我在去国际诗歌节的路上,太累了不想读诗,就会跟自己玩个小游戏:试图去猜谁做过爱。一大早的飞机上是观察的最好时机。那一张张清醒的脸,有的脸蛋微微泛红,还有的女士刚洗过头发。接着再去看那些小小的眼睛和眼睛下面的眼袋。闹钟把他们从熟睡中叫醒。有的人会故意把闹钟早开一小会儿,好在闹钟响了之后再赖一会儿。那些要去上海出差的男人,妻子粘着他们的身体,爬到他们身上。还有那些赶时间的空姐,和不愿放她们走的男朋友。男朋友把空姐的裙子撩起来,从后面进入头发还湿淋淋的空姐的体内。有一次,我在坐火车去机场的路上,看见一个穿着蓝制服的空姐正在擦衣服上的斑点。
我担心弟弟手中的冰激凌会摔到地上,然而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走向店里,母亲正在给一个上了年纪的女顾客挖冰激凌。弟弟把冰激凌放进透明的柜台里,转过身,走向了厨房。这一次他回避了我的目光。
母亲叫我去帮忙,我点了点头,穿上了围裙。看来今天应该会挺暖和的。
“你是有负罪感才来帮忙的吗?”父亲看见我,问。
“不,我是自愿的。”
“今天早上六点钟我们就开始做冰激凌了。”
我知道,从父亲睁不开的眼睛和眼睛下面的眼袋我就能看出来。我看到的只是眼睛和眼袋,没有别的,我也不想看到别的。我走到外面,站在一对坐在大太阳下的夫妻的桌子旁,女人说了两次要点的东西。现在已经是夏天的尾巴了,感觉跟春天似的。“心在跳,却不在这里。”这是诗人布罗姆在《春季里的第一天》中的诗句。我想着劳拉,想着那小鼻子上的雀斑和那个小蛮腰。
每次走进店里,都能透过厨房门上的小窗看见弟弟在厨房里忙活。右手握着的冰激凌勺就跟一个巨大的阳具似的。弟弟还没尝过禁果的滋味。
冰激凌店是他的未来,曾经也是我的未来,是一条铺好的路。本来我们会像托法尼的兄弟一样,接手父母的冰激凌店。后来两兄弟有了妻子,其中一个帮另一个开了一家自己的店。我父亲和他的弟弟也有着同样的经历。
天刚黑,我把围裙挂在了一张椅子上。最忙的时段已经过去了,今天生意不错。
“你要去哪儿?”父亲问。
“我跟别人约了一起吃饭。”
“我们一般不是九点才吃饭嘛。”
我们家吃饭的时间一直很晚。我和卢卡先吃,父母再接着吃。一家人就住在冰激凌店楼上。二楼是客厅还有我父母的卧室,我和卢卡住阁楼。
“我得走了。”我说。
“我得工作,”父亲说,“得帮你弟弟。”
父亲卖了一辈子冰激凌,一辈子别的什么都没做。以前没这个可能,又或者是他没那个胆子。不过十八岁的我还不敢把这些话大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