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里唯一的想法”(第7/11页)

“他们之所以让你在那里打工是为了盗取我们的配方,简直就是一群贼。”

“我不做,只卖冰激凌。”

“也卖面包吗?”父亲鄙视地问。

托法尼店里除了冰激凌,还有三明治。那家人在阿姆斯特丹还有另一家冰激凌店,在那里还可以买到薯条。在父亲眼里,再也没有比满是油烟味的冰激凌店更糟糕的了。

“他们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有一次父亲坐在饭桌上抱怨托法尼时问,“是打算卖从机器里直接出来的奶油冰激凌吗?”

看来我打工的对象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一群冰激凌界的野蛮人。

卢卡不再跟我说话。我在店里的时候,他就装作看不见我,要不就是躲在厨房里做冰激凌。他得工作,因为我不愿接手这家店。他要让我看到并且意识到这个事实。

只有母亲问我的学习,想知道托法尼家的冰激凌味道究竟怎么样。

“他们的水果味冰激凌不如我们家的,”我说,“不过松子味的叫人无法抗拒。”

大学里的学习跟我预想的完全一样,所有科目都是用英语讲授的。课堂上,老师们用跟海曼一样的热情谈论他们的专业。有时学生们被分成几个小组,一起研究文学作品。有基德的《西班牙悲剧》、马洛的《法斯图斯医生》,还有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那一刻,我仿佛成了伊丽莎白时代的一个贵族,说话的语气也因此发生了变化,变得既狂野又崇高。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热爱这个专业的,一个月后有的学生就去了别的院系。

大多数时间我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读英国第一个伟大的诗人杰弗里·乔叟的作品,《坎特伯雷故事集》和《特洛伊罗斯和克里希达》。我选择了另一种生活,跟包围着僧人的宁静一样,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会遇到趴在厚厚的书上的年轻女子。一个女孩子坐在我对面,读莎士比亚的悲剧。仅用了几年的时间,莎士比亚就写出了世间最沉重、最伟大的作品《奥赛罗》《哈姆雷特》《李尔王》和《麦克白》。在海曼眼里,这些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戏剧作品,深入灵魂,却没有《理查德三世》中繁杂的服饰和无数叫人迷惑的人名。在《麦克白》之后,莎士比亚还写了几部浪漫戏剧,不过那些便失去了原先作品中的深度。

那是一个金发女孩,小鼻子尖尖的,来自布拉邦德省一个名叫沃雾的小村子。第二天早晨醒来,一睁开眼睛她就说:“你睡觉的时候怎么动得这么厉害?”

“我梦见我们做的事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从某个角度看起来很纯洁,很年轻。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小鼻子,和那微微上翘的鼻尖上的雀斑。在伸腰的那一刻,她就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她不许我出声,因为她的室友已经睡了,墙壁薄得跟硬纸板似的。昨晚我们在一家咖啡厅喝完酒,她就把我领回了家。一开始只喝了一杯,接着就是一瓶。我们原本是打算去吃点东西的,然而最终酒赶走了饥饿,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饥饿。

“你来骑车吧。”她说。

我在阿姆斯特丹还没有自行车,去哪儿都用走的。而现在我可以骑在一辆被刷成黄色的女士自行车上,后面还带着个女孩。她的腿悬在车子左边,汽车灯照在反光灯上,好亮。

我在一个书架下面失去了童贞,书架上摆着一本日记,日记两旁分别是叶芝和艾略特的作品。她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十五岁那年,她就失去了童贞,那是个坏男孩。这些是我们早上肩靠着肩醒来时,她告诉我的。那个男孩比她年龄大多了,跟她最好的朋友也睡过。她曾经希望那会是一种非常特别的体验,一种只能赐予他人一次的感受。第二次就好多了,是另一个男孩,也住在沃雾,最终选择留在了村里。他有一辆超酷的德国尊达摩托车,头发总竖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