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犹记少年时(第5/6页)
过来以后,他潜心工作,每天按时与妻子通话,谈的仍然多半是工作。然后交换一个简单的相互关心。
“记得按时吃饭,别吃刺激性的食物。”唐凌林有慢性胃炎,他例行地提醒她。
她说的要多一些:“让爸爸安心休息,看中医调养,你不要把工作带回家,不要熬夜抽烟。”
这样相敬如宾,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回避,而唐凌林惊人的耐心让他更加不想面对某些事情。
天色渐暗,项新阳开车回到家,心底一沉,玄关处有一双黑色高跟鞋,他走进书房,唐凌林坐书桌前,对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出神,听见他进来,她将椅子转过来,正对着他。
“你的笔记本没关。”她静静看着他,坦然地说。
七年多来,他只要一开电脑,就会隐身挂上这个QQ号。他按时续费交着两个相联QQ号码的会员费,从不跟人聊天,里面好友被他删得只剩一个了,可是那唯一的头像始终灰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自己也不知道等待着什么,似乎只是一个习惯,跟喝某个地方出产的茶叶、听钢琴曲、让秘书订开放得并不持久的郁金香花摆在办公室一样,明知没有特别的意义,却舍不得断然放弃。
今天中午,他收发邮件时,看到头像突然亮起,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连续发过去四条对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再过一会,那个头像灰暗下去。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钥匙出门开车,当然没顾上关笔记本。
“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过来,我好去机场接你。”项新阳表情和她一样平静。
唐凌林笑了:“我想给自己的先生一个意外惊喜,不过很显然,被惊到的那个人是我。你刚才是去见她了吧。”
项新阳默然。
“当然,你肯定去了。我只有一个疑问,据我所知,你这七年应该没跟她联系,她也没在QQ上给你回复,你怎么会知道她在哪?”
项新阳保持着沉默。
七年前他离开这个城市之前,特意去了湖畔小区,那时小区二期还在开发,一期只有不多的业主入住,十分冷清。他将联系方式留在了物业中介,告诉他们如果有郁金香苑那套房子挂牌出售的消息,马上与他联络。
隔上差不多半年时间,他会打电话回来问一下,物业中介工作人员换了好多拨,每次接电话的人都不同,有人试着向他推荐别的房子:“户型和您说的那个一模一样,离湖更近,位置还要好于郁金香苑,价格也公道。”
有人八卦:“这套房子的业主始终没来过,给她寄了业委会选举的资料,也没见她参加投票。”
有人好奇:“您说的这套房啊,我有印象,院子里的野草长得很深了,周围邻居都有意见,说有碍观瞻。可是私人地方,物业也不好擅自进去收拾。您认识业主吗?”
七年里,他每次只在春节回来,总会抽一点时间悄悄开车跑去小区,看看那个长年荒芜的院子,然后去寒风剌骨的湖边坐了好半天。
上个月他回来,在机场碰到高茹冰,她保持着对他的冷漠,只告诉他不要去打搅谢楠,他也并不生气,倒庆幸谢楠能始终有这么一个讲义气的好友。
他住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了那个小区物业电话,一个自称姓王的小伙子接听,告诉他:“我查了一下,您登记想买的那套房子,业主上个月已经装修入住了,恐怕短时间内不会转手,如果有类似的房源,我会和您联系的。”
放下电话,他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这么说,她终于放弃了坚持,住进了他们共同买下的房子,知道这一点后,他却再没勇气过去了。直到今天看到她突然上了QQ又突然下线,他才不假思索,开车直奔那个小区。
到了地方,他仍然犹豫了,先转到湖边。此时这个小区入住率已经很高了,环湖路上车来车往,有人沿湖畔散步,有人带小孩子放风筝,教小孩子骑自行车,有人溜狗,不远处一个篮球场上热闹地打着篮球赛,篮球打板声、落地声、呼喝加油声不断传来,生活气息浓郁得让他有点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