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犹记少年时(第3/6页)
项新阳是谢楠的学长,高她三届。他们认识于新年联谊会上,谢楠表演的节目是钢琴独奏。那时的她,刚刚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来到省城读书,和所有新生一样,神情中犹带着少女的稚气,跳脱飞扬,明明弹着一首曲调安静柔缓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可是嘴角笑容绽放得活泼。
她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绿格子毛料中裙和短靴,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长发扎成马尾,随着节拍轻轻晃动,秀丽的面孔微微垂着。负责拍照的项新阳将镜头牢牢对准她,他不懂音乐,但他为那个明朗得无思无虑的微笑沉醉,心开始随着她的手指舞动。
他回到座位从摄影包内拿胶卷,旁边一个女生正不屑地说:“她指法的基本功一看就不正规,小地方的钢琴水平真是没法看。”
他诧异回头,说话的也是一个新生模样的女孩子,娇小的个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长得很漂亮,只是嘴角的那点讥诮来得未免有些刻薄,她旁边的女生附合着:“要不是你的手受了伤,哪轮得到她上场。”
项新阳扫她们两人一眼,并不理会这个批评,换上胶卷,重新回到舞台边拍照。
一曲终了,谢楠起身谢幕,她直起身来时,目光顿时与台前拿着相机的项新阳相遇了。
他正仰头目不转睛凝视着她,她的脸马上烧得通红,慌忙转身下台。
隔了一天,项新阳找到了谢楠宿舍楼下,递给她一迭照片,全是她凝神弹奏钢琴和起来谢幕的样子,她有点受宠若惊,连声称谢。
“这张我觉得拍得很好。”项新阳指着其中一张她的侧面照,秀丽的面孔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扬起,眼睛明亮而有神。
谢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笑盈盈地说:“是呀,我要寄回去给我妈看。她老说我背没挺直,这张我坐得多直。”
“那我再帮你冲洗一套出来,给你寄回去。”
“不用了,你把底片给我就行。对了,洗这些照片多少钱?”
项新阳自然不肯收她的钱,只笑着说:“你几时再专门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就行了。”
谢楠居然认了真:“我的钢琴水平其实不行,以前被我妈逼着练,过了十级就放下来了,那天是顶徐燕上场的,她比我弹得好得多,得过好多奖,你如果喜欢听钢琴曲,应该听她弹。”
项新阳没想到她这么天真,记起那天讲话刻薄的女孩子,大概就是她说的徐燕了,不禁好笑:“可是我就喜欢看你弹琴的样子。”
谢楠再单纯,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一下涨得通红,头慌乱地低下去,捏着照片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一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样子。
他几乎忍不住想伸手触一下那个涨得红红的轮廓小巧的耳垂,可是不敢造次,只能按捺着心猿意马:“怎么你上台演奏倒看着很大方啊?”
“我唱歌跑调,跳舞僵硬,唯有这个才艺勉强能见人,再不用就可惜啊”。她很高兴话题转移了,笑着说,“而且,从小老师就教我,上了台,只管当底下的观众是一堆大白菜,这样就不会慌了。”
“你会对着大白菜脸红吗?”
谢楠语塞,她当然记得低头接触到那双明亮眼睛时自己脸热心跳,从小训练出来的镇定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脸上再次火辣辣的:“难怪冰冰说高年级的男生脸皮都很厚,不能多搭理。”
轮到项新阳汗颜了,当然,读到大四的男生,多少都修炼出了点对着小女生没皮没脸的纠缠功夫,他呲牙一笑:“晚了,你已经搭理我了。你家冰冰肯定没告诉你,皮厚的男生是甩不掉的。”
在大学里,大一女生一派天真,还没学会对男生欲拒还迎、以退为进的本领,向来是高年级师兄觊觎的目标。不过项新阳如此高调展开追求,还是颇为引人注目。他家境富有,长得清秀帅气,向来不乏人青睐,而谢楠虽然秀丽,但并不算亮丽抢眼,她又来自省内一个小城市普通家庭,从小受着严格的家教,性格多少拘谨,面对他的攻势,她有些仓皇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