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犹记少年时(第4/6页)
当项新阳直截了当说:“我喜欢你,楠楠。”时,她嗫嚅了半天,才说:“别人都说,你读大四,马上要毕业了,就是拿我寻开心打发时间。”
“别人怎么说是另一回事,你自己怎么想?”
她迟疑了好一会,抬起头:“项新阳,我觉得你不是一个轻浮的人。”
这个回答带着一本正经的孩子气,触动了项新阳,面前女孩子有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眼神纯净澄澈,不含一丝杂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脸一下红得如同着火了一般。
打过几次交道之后,项新阳才知道,谢楠实在很容易脸红,一个带玩笑的暗示,一个长久一点的注视,一个简单的触碰都能让她脸上泛起红晕,而且往往脸上红晕消散了,耳朵仍是红红的。
与烧得通红的脸形成对比,她的手指却是微凉的,如同他头一次看到在琴键上飞舞的样子一样,修长纤细,皮肤柔滑白皙,微微一缩,还是停留在他手中。
项新阳很快毕业了,留在家族企业里工作,他们的关系打破了某些人的预言,越来越稳定,渐渐大家投注到他们身上的目光是羡慕的,谢楠毫不掩饰她的喜悦与快乐,无论什么时候,他接触到她的眼神,都温柔如水,满含着开心。
可是刚才,那个荒芜的院子、空落的房间、萧条的四壁深深剌痛了他的眼睛。更不用说坐在他对面的谢楠神情冷漠,那张清瘦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纤细的手指紧紧绞在一块,提醒着他,她不快乐。
他负了她。这个早就逼得他不敢回头的念头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心底,让他再也无法回避。
项新阳努力计算着时间,从他第一次牵到她的手,到现在已经接近十年之久。从他结婚离开本地算起,也已经过去了七年。
有时对着镜子刮胡子,他会突然停下来,觉得眼前那张31岁男人没表情的面孔竟然有点陌生,他与镜中面孔冷冷对视,不知道时间从什么时候起改变了自己。
他清楚知道,他留给她的是一段艰难而狼狈的生活,他又怎么指望她独自面对,却仍然保有当初的天真快乐。
他将车停到路边,颓然靠到椅背上,取出一支烟点上。
他读大学时开始抽烟,以前烟瘾并不大,只是和一帮男生打牌吹牛凑兴时才抽上几只,别的女孩子多半会管束男朋友抽烟,谢楠倒并不讨厌烟味,钻入他怀中笑嘻嘻说:“我爸爸也抽烟,我妈怎么说他都不肯戒,说这是他唯一的嗜好,你身上的味道跟他差不多。”
他哭笑不得,掐了烟揉她的头发,她的发质偏硬,摸上去有滑顺的手感:“你要求我戒的话,我肯定戒。”
她的要求只是:“尽量少抽,好不好?”
现在他一天差不多会抽半包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他想起动身前妻子唐凌林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情景,他清楚知道她想说什么,却不肯给她机会开口,只有条不紊交代着公事。
当然,七年时间,除了春节探亲,他没主动提出过回来,而这一次,他有充足的理由:他父亲查出患有糖尿病,日益消瘦,身体虚弱,已经无力处理越来越繁杂的公司事务;他大哥以前在本地建筑市场惹上过大麻烦,好容易脱身后投资做起了建材代理生意,只能隐身幕后,不方便公然接手公司运作。
他自己也说不清,对于回来有没有期待。
这个四季分明、天气极端的城市,有着喧嚣的人流,杂乱没有章法的建筑,他的亲人,他家的产业和他爱过的女孩子。
他可以毫不皱眉地回来面对恶劣的天气、乱作一团的公司,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从此不见,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吧,他一直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然而一想到回来,他的心有莫名的悸动,他不愿意跟任何人讨论这个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