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拉·托雷克里(第9/9页)
我在这里被乌比介绍给他的两个哥哥。他大哥叫菲利普,高高大大,一表人才,甚有长兄气度,只是眼神有点儿神经质。他是个成功的贸易商,特别有钱,坐一辆“梅赛德斯奔驰”,典型的成功人士。老二名叫罗伯特,身材削瘦,感觉同菲利普截然不同。此人是地方议会的议员,前不久在村里的广场修建一个漂亮的喷水池。“难以置信吧?”乌比说,“在这种地方建喷水池到底有什么用呢?可是村里人为此欢天喜地。莫名其妙。我是理解不了。”
总之这就是他的两个哥哥。两个都住在梅塔村附近,横竖离不开梅塔村。
“离梅塔村越远,两人越没精神。典型的意大利人。生身故土最好,母亲的通心粉最好。”乌比说。
“我在日本的时候,菲利普正好有事来了日本。整整三天除了啤酒和三明治他什么也吃不下去。来日本喝啤酒吃三明治,而且是三天!难以置信。”他总是难以置信。
离开酒吧,去看乌比母亲娘家的房子。很大的石头房子,进了门,见房梁上吊着好几个硕大的火腿。这里住着两个独身的伯母。一座空空荡荡的旧农舍。里面有个秘密小房间。打开秘门,闪出大壁橱大小的空间。
“二战期间,这里藏过一个意外进村的英军飞行员。”乌比说,“母亲一家照料着他。纳粹来搜查,但没找到。那些家伙因此带走了村里的年轻人。”
“那个飞行员后来怎么样了?”
“战争结束后平安回英国去了,再也没有音信。村里人都非常关心那个飞行员的下落,几年前我去英国时托我去见那个飞行员。费了不少力查出他的住址,和我说话时他‘啪哒啪哒’直掉眼泪——想起了梅塔村。”
“他不想再来一次梅塔村?”
“好像不想。为什么我不知道。”
人想必还是有各种各样心曲的。
※
傍晚,梅塔村越来越冷了。乌比、他母亲、乌萨克和我们夫妇爬到山顶看古村遗址(巴蒂斯塔喝得酩酊大醉,缩回圣萨维诺那个隐身之处去了)。触目皆山,就好像《音乐之声》(Sound of Music)里的风景。除了山没有别的。山坡上点点处处紧紧贴附着梅塔村这样的(但世界观和走路姿势不同)小村庄。冷飕飕的风呼呼吹过废屋四周。我由衰感叹:德军居然来到这样的地方!德国人大概确乎是凡事认真的种族。
“看见那里的山了吧?”乌比用手指着说,“我小时候,以为那就是世界尽头,实际上也谁都不晓得那对面有什么,谁也没告诉过我。所以,对我来说那就是世界尽头,而这里的梅塔村是世界中心。”他在风中叼一支烟点燃。“难以置信。”说着,他笑了。
[1] 比拉(Villa)意为“公馆”。
[2] ectoplasm,鬼神附体者身上释放的一种物质(心灵术用语)。
[3] kaligula,古罗马皇帝。
[4] Nero Clandius Caesar Augustus,古罗马皇帝、暴君。
[5] Palm Sunday,基督教的节日,复活节前最近的星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