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拉·托雷克里(第7/9页)

“No,那个小村子叫佩斯基拉。梅塔人管那里叫中国(基诺)。文明不发达,走路姿势怪异。”

“文明?走路姿势?”我吃惊地问。

“是的,同佩斯基拉相比,梅塔算是大都市了。这走路姿势嘛,的确走路姿势不一样的。因此,无论去世界什么地方都一眼就可看出佩斯基拉出身的家伙,一看走路便知。就是说,走路的样子很怪,步步紧挪,腿有点儿弯。”

“走路姿势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差别?不是相距很近的吗?”

“嗯,相距不出一公里。”他说,“但高度略有不同,地形也不同。所以,年长月久,腿就依照地形变弯了,走路姿势截然不同。反正就是不一样,看了你就知道。”

我半信半疑,但乌比说得极为认真。大概真有其事吧。

“佩斯基拉村的上面是梅塔村?”我问。

“不,那上面还有一个小村子,叫圣萨维诺,没有梅塔文明开化。人口三百左右。梅塔和圣萨维诺倒是相距仅仅二百米。”

“那,走路姿势当然也不同喽?”

“当然不同。”他做出理所当然的神色,“在梅塔村,人们全都嘻嘻哈哈模仿圣萨维诺那伙人的走路姿势。衣着不同,说话方式不同,想法和世界观也大大不同。”

老实说,我渐渐头痛起来。

“这不是说谎。”乌比说,“你问玛利亚·露西娅好了,她完全可以作证。因为千真万确。”

乌比的父亲即是这圣萨维诺出身,母亲是梅塔人。尽管相距不过二百米,但是梅塔人和圣萨维诺人通婚似乎鲜有其例。结婚已经四十多年了,然而双方亲戚之间几乎没有往来,双方亲家也都极度讨厌对方的村子。意大利实在是个复杂的地方。

“我父亲嘛,至今仍在圣萨维诺拥有自己的田地和小屋,一有什么就跑去那边,死活不回梅塔。”

“那样的两个人怎么结婚了呢?”

“不大清楚。”乌比摇了下头,“结婚前互相厌恶,毕竟是梅塔和圣萨维诺嘛!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厌恶变成了爱情。”

“简直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对了,那是1939年的事,两人之间萌发了爱情。不料战争爆发了,父亲当时是法西斯党员——那时公务员差不多都是法西斯党员——立即被派去前线,25岁的时候。先在希腊作战,后在阿尔巴尼亚作战,接着去南斯拉夫,直打到1943年。1943年巴多里奥内阁向德国宣战,他被德军俘虏,送到埃森收容所,在那里待了半年,还被送去哪里的煤矿强迫劳动,最终被盟军解放,得以返回意大利,已是1946年的事了。”

“够受的啊!”

“那也不是的。”乌比说,“父亲说他蛮中意收容所,食品配给确实少,好在他本来就饭量小,没觉得怎么难以忍受。再说德国人都很地道,好像过得相当快活。他说比什么梅塔村好得多。哈哈哈。至今仍不时怀念起收容所。”

莫非真有人中意战俘收容所?“听起来人好像有点儿特殊……”我试着确认。

“是的。没准真有点儿特殊。圣萨维诺的人都有些乖僻。”

果然。

“七年都没回来,村里的人都以为父亲已经死了。我母亲一直等他归来。”

“爱的缘故。”

“还有一点令人不解:父亲至今仍为此气恼,说本来不用等的,我好不容易去战场游花逛景回来了,竟有人半死不活地等着,以致自己又不能结婚。四十年来一直为此嘟嘟囔囔牢骚不断。我想大概是出于乖僻。母亲也同样气恼——辛辛苦苦等着,回来时脑袋却比以前还莫名其妙。跟你说,梅塔出身的人比较认真、虔诚、一丝不苟。相比之下,圣萨维诺出身的人多少玩世不恭、疑心重、嘴上没德。”

“乌比他就很有这种性格。”乌萨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