榉树的房间(第10/12页)

我就要跟那位幽灵般游走在五颜六色的花布之间的女性结婚了。我敢肯定,由于抚摸那些窗帘的时间过长,这会儿她食指的皮脂已擦掉一些了。

华子正叫住一个店员,一个劲地询问着什么。只见她扭动着脑袋,四处看了一圈,发现了正在餐具卖场的我,使劲招手叫我过去。我把勺子放回原处,也同样朝她招手。

我拿过的勺把儿蒙上了朦胧的白雾,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来的银色。

当天晚上,华子就住在了我的公寓里。华子盛了一盘子她做的拿手菜回锅肉,盘子里插着我买的那把特大号勺子。曲线优美的勺把儿,一大半伸在盘子外面,很不相称。

“我说,你干吗买这么大的勺子呀?”

“这样的多好啊。”

“哪儿好啊?这是和那种大餐盘配套使用的勺子呀。比方说宴会上给客人夹菜的时候用的。”

“也许吧。”

“买了也没地方用呀。”

“当然用啊。每天都用。”

“吃什么用?”

“盛饭什么的。”

“哦。”

华子说着,抽出大勺往自己的碟子里舀了一大勺圆白菜。然后,又盛了一碟子明显肉比较多的递给我。

华子很会做菜,干活也很麻利。我并不是因为她做得一手好菜才决定跟她结婚的,只是想要结婚的女性碰巧会做菜,这使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吃饭的时候,我说了好几遍“很好吃”。考虑到才开始交往,如果夸赞过头了的话,怕人家听着以为我在恭维,所以一直比较慎重,不过,吃到确实好吃的东西,我还是禁不住赞美起来。

“很好吃啊,回锅肉。”

“刚才你盯着这个勺子看来着吧。”

“啊?”

“这个勺子。”

“没有啊。”

“肯定看了。谅助,我发现你经常这样直盯盯地看什么东西。”

“是吗?”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想,不过,请你也偶尔这样看看我好吗?”

“嗨,我能想什么呀……”

“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从华子嘴里说出了跟四年前小麦一样的话来。现在我俩坐的坐垫是我的,餐桌上摆的食物和屋子角落的纸篓也不是小麦房间里的,但对我问话的华子的脸突然和小麦的脸重叠了。

我霎时间想到,该不会是我俩的关系已然结束了?就像当年小麦突如其来的那样。

华子并没有注意到我失魂落魄的表情,把靠墙壁放的花提包拉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沓旅行指南。

“这些是我拿来的,你回头看看吧。我觉得马尔代夫啦,或者巴厘岛、苏梅岛都不错。你提交休假申请了吗?”

我呆呆地看着这堆花里胡哨的厚厚的小册子。只听华子失望地说着“又是这种眼神”,把它们往我腹部一捶。

“我会看的。”

我想要通过她这一下给自己腹部带来的压迫感来确认我和华子还没有结束。华子说:“不一定马上看,可是一定要认真看看。”然后松开手,继续吃她的饭了。

现在电视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天气预报,是一部我不知道的演员出演的打斗片。正演到飞速追车的惊险场面。华子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指着画面里正在开车的中年男人说:“这个人吧,这回虽然死里逃生了,最后还是旧病复发,死掉了耶。”

“是吗……”

我还是觉得小麦的事可以不告诉华子。

四年前和住在楼下的人分了手的事,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现在做什么等等。这些往事,就如同追车镜头里的那个满脸是血、为逃命而开得飞快的、最终死于旧病复发的主人公一样,离自己仿佛很遥远。

我似乎正在通过和以前不同的方式,把小麦渐渐忘掉。

睡觉的时候,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华子问我:

“真的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