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8—10世纪的宗教与武术家(700年—960年)(第5/10页)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史思明的原部下、潞州军阀薛嵩(?—773年)的婢女红线。她是薛嵩的亲信,充当了秘书、保镖或许还有情妇的角色。当薛嵩的管辖区即将被另一个军阀田承嗣——曾经是效忠于安禄山的将军——武力并吞时,薛嵩打出了这张王牌。红线在严密的防卫下从田的床头盗走了一个金盒。当薛嵩在次日派使者将金盒送还给田将军后,后者显然为这种含蓄的威胁惊呆了,并放弃了一切试图吞并潞州的尝试。在不久后,红线离开了薛嵩,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67

在一代人之后的9世纪初,出现了另一位著名的女性游侠聂隐娘。在传说中,她是魏博军镇将军聂锋的女儿,但从小被一名神秘的佛教修女掳走并授以剑术。据她的口述,那名修女还有其他的女性徒弟。聂隐娘显然热衷于游侠的冒险和杀戮生活。但她找了一个平庸的磨镜工匠作为丈夫。

在聂锋死后,聂隐娘开始为魏博军阀、田承嗣的旁系后裔田弘正(764年—821年)效力。田弘正的帐下网罗了许多技能高超的游侠——这或许是田承嗣时代被红线刺激的结果。在一次任务中,聂隐娘被派遣去刺杀刘悟将军,此人是田弘正最大的敌人李师道的大将。然而刘悟成功地令她转而为自己效力,用以对付田弘正派来的其他杀手。聂隐娘杀死了一名叫作精精儿的刺客,并欺骗了另一名刺客空空儿:他刺向刘悟的一剑击中了刘悟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玉石。而此人因为太骄傲,杀人不愿意出第二剑。因为一剑落空而飘然远去。68

据约翰生博士的研究,这一离奇的刺杀事件事实上是聂隐娘和空空儿联合导演的一出骗局。目的是威吓刘悟并使聂隐娘取得其信任。正是聂隐娘策反了刘悟,使得后者在819年的兵变中杀死了李师道并向田弘正投降,这比单纯的刺杀对田弘正更为有利。69不久,聂隐娘便离开了刘悟。若干年后,刘悟的儿子在四川见过她一面,此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但令人感兴趣的是,在越女剑派的口头传述中曾经提到一位唐朝的女剑术家改革了一套古代“越国女士”所流传下来的剑术,使之更为现代化和实用化。70从时代来看,此人极有可能是聂隐娘,或许她才是越女剑派的真正的创始人。

即使这位聂隐娘并不直接和越女剑法相关,这些证据也足以表明,在唐朝中期已经有一个女性剑派的存在,并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中唐的地方政局。另一名成员可能是荆十三娘,关于此人只有极少的记载,证明她是一个在当时罕见的女性商人并且具有惊人的武术造诣。71无论如何,考虑到这一时期武学方面记载的极度匮乏,有关女性游侠和刺客的记录足以给人深刻的印象,向研究者显示出正在复兴的江湖世界逐渐繁荣景象。

其他武学进展方面,此时也出现了少林以外的一些宗派,譬如创始于先天年间(712年—713年)的“先天拳”,是一个源自道教修炼术的重要拳术派别。这一派别在唐朝相当繁荣,一些著名的武术人物,譬如宣慈寺的看门人,被指认为这一派别的成员,此人曾经拦下街头飙马的贵族青年和维护他的宦官并将其打倒,事后也无人敢于报复。72这一古老的流派直到清朝后期仍然存在,但早已丧失了在武术界的优势地位。73

唐代的知识分子经常记载他们路遇神秘的武术家的遭遇。这些记载即使不都是真实的,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武术世界的日益壮大,并和主流社会网络有着密切的接触。但是在主要记述中,武术家都是以个人身份行动的,门派和帮会远远没有发展为成熟的社会组织。并且,从红线和聂隐娘的例子中也可以看出,相当一部分武术家仍然依附于割据地方的军事势力,而这些势力能够存在,又是由于唐时期门阀世家主宰地方的社会结构所导致的。另一方面,从相当多数的武术家都是僧侣、比丘尼或者道教修士的情况来看,诸如少林寺这样的宗教组织是武术家主要的培养机构和庇护所。军事和宗教两大载体仍然是武术家的基本归宿。只有在下一个时代,武术家们才能获得充分而完全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