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8—10世纪的宗教与武术家(700年—960年)(第3/10页)

诗人李白本人或许只有相当有限的武学成就。但他对于道教武学和侠客精神的推崇使他成为武术世界在精英文化中的代言人。他的一首名作“游侠之歌”一直被武学家们视为对自身的最高赞誉,这首诗在武侠史上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其全文翻译如下:

赵国的骑士,匈奴的头盔,

吴国的弯刀,冰雪般明亮,

银色的鞍辔,雪白的骏马,

少年啦飞驰,如同流星。

每走十步就谋杀一个人,

就这样走上一千英里。

当一切结束后,洗去衣服上的血迹

再也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闲暇,与信陵大人对坐,

脱下宝剑,横在膝前,

用烤肉招待朱亥,

也劝侯赢痛饮美酒。

说出的承诺,在三杯酒后

让五岳的山脉也显得轻浮。

眼睛中有花朵,耳中感到热量。

磅礴元气,化为一道白色的长虹。

挥动黄金之锤,拯救国家,

让整个都城为之震惊。

一千年来,两位雄壮的游侠。

给大梁城以荣耀。

即使死去,游侠的骨骼仍然散发香气。

无愧于世间的英豪。

可是有谁呵,能够在书斋中,

研究玄妙的经典,直到满头白发?

这首诗有若干有趣的矛盾之处,一方面显然是在歌颂游侠的自由奔放,以及对正义的维护。另一方面,似乎作者也意识到,要在武术学上取得过人的成就,成为杰出的游侠,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对道教形而上学加以精深掌握。这是将8世纪的意识投射到千年前的结果,当时的游侠已经被武学所严格地武装起来。正是在武学上永无止境的追求,成为游侠们的最高内在价值。

这首名诗并非只有象征性的意义,在几个世纪后的武术学巅峰时期,一位武学大师在东海的一个岛屿上刻下李白的这首作品,并为每一句诗句发明了一套武术。这一中国历史上最神秘的武学体系直到明代后期才重现人世,并且给武术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这就是武侠史中奇特的谜团“16世纪大灭绝”(详见第十二章)。

在诗人们热衷模仿游侠的时代,武学的影响也深深地渗透到社会文化的其他角落。譬如,一位叫作公孙大娘的舞蹈家,因为擅长舞剑而受到从宫廷到民众各阶层的广泛欢迎,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她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学家,但她的成功无疑受益于兴盛的武学文化。李白的朋友杜甫(712年—770年)写了一首赞美她的诗:

在过去,有一位美人公孙小姐。

舞动宝剑,惊动了遥远的地方。

观众们集聚在一起,如同高山。

他们无不感到恐惧,神色仓皇。

天空和大地啊,似乎也在赞叹。

好像远古的英雄,射下天上太阳。

又如天上的神帝,在群龙中翱翔。

剑光到来,宛如雷霆收起了怒火。

剑影停下,仿佛江海的清波粼粼。64

公孙大娘或许是后武曌时代女性新形象的象征。在这一时代,许多青年女性被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的事迹所鼓舞,对男性附庸的传统命运感到不满,而和她们的男伴一起追逐无上权力的荣光。譬如武曌的孙女安乐公主,向她的父亲中宗皇帝提出了大胆的继位要求。武曌的秘书上官婉儿,作为女性,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成为中国文学界的领袖。在主流领域之中,女性的挑战很快被复兴的男权主义所挫败。然而在男人统治的政治和律法之外,女性们却最终找到了一个可以相对自由发展的崭新领域——这就是我们所关注的武侠世界。在8世纪,即使不算公孙大娘,也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游侠。

唐代后期政治与女性游侠

男性对女性的优势,体现在一切时代,一切国家的几乎一切领域,但事实上仅仅奠基于一个简单的生物学事实:身体的结实和力量的强大。就此而言,新兴武学对人的身体潜能的几乎无限提升,即使尚未颠覆这一差距,也使之变得不再重要。一名女武术家,如果说面对同样的男武术家并无优势,那么至少战胜一般的蛮汉并无困难。在诸如剑术,轻功等技巧性活动中,女性并不逊色于男性,如果不是优势更大的话。越国女士等较早的例子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毫不奇怪,在武学发展和游侠复兴的第8世纪,女性也担当了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