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7/12页)
那之后,还是爱撒娇的小孩的我,念叨着“我怎么没有另外一个名字呢”,故意跟妈妈闹着别扭,于是妈妈笑了。在我的记忆里,妈妈脸朝向一边叹了口气,她的脸上映照着庭院里的石头反射出的太阳光。再后来就变成了最常见的那个画面,就是安静地听着蝉叫声的那个画面,而这一幕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话虽如此,爷爷也应该不是非常虔诚的佛教徒,所以我不觉得他们之间有所谓宗教上的对立那么深刻的矛盾。爷爷的信仰简直就是敷衍了事,和他那世代相传的老房子相比,家里如此寒酸的佛坛就暴露了这一点。那块因为香灰而发白的地方,更像是放置电视遥控器或放他从哪里捡回来的造型奇特的小石子儿的地方,而且打我记事时起就一直觉得那个地方只是用来放置已经去世的奶奶的影集而已,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可能爷爷也只是和我一样,反感老妈嘴里说出来的词语所带有的那种奇妙的发音感而已吧。说不定爷爷是那种对声音非常敏感的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喜欢音乐这一点搞不好是随了爷爷呢。实际上我家的爷爷做大米批发生意赚了不少钱,听说他经常会在宴会上叫些艺伎过来叮叮咣咣地又唱又闹。我还听说那种时候他最爱唱我们当地的那些民谣,这事我也听我老爸带着埋怨的口气念叨过好几次。
可是,说到爷爷,我在这树尖儿上认真数了一下发现,当时穿着围裙跑到柿子树后的老妈也就三十岁刚出头,那么爷爷大概也只有六十岁的样子,还绝对不是什么老人啊。可是对于被他抱起来的婴儿时的我来说,他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嘴里散发着一种奇怪的臭味,声音也是嘶哑的,腮帮子上那些发白的胡茬戳在我的脸上感觉很痒。话虽如此,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就是不远的将来的我啊。当时的爷爷跟事务所的高濑先生比起来的话,完全就是差不多同样的年龄嘛。
这么一想的话,对于这个我一直有点抵触的爷爷,我也开始回忆起一些关于他的不可思议的往事了。当然这并不是说老妈一直坚忍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只是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似乎在我未来的人生道路上有些事情需要听一听爷爷的意见了。
关于爷爷的另一件往事同样发生在夏天。那时候他已经上了一点年纪,大概已经过了七十岁了,但后来让老爸和哥哥吃尽了苦头的老年痴呆的症状还没有出现。当时我还是小学生,放暑假时我待在主屋空荡荡的大厅里,那里很阴凉,是全家通风最好的地方,当时爷爷也在那个房间里。
电视机里高中生们正在甲子园[7]对战,我其实是喜欢足球的,所以我想当时应该是被本来说好了一起出去玩的表弟放了鸽子,时间突然空出来了无所事事吧。而爷爷则是不惜把工作都交给我爸去做也要看甲子园比赛的超级棒球迷,他把藤椅放在房檐下的外廊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
突然,爷爷叫了我的名字:“冬助!”是的,是冬天的冬,冬助。芥川冬助就是我的真名。爷爷发出好像被什么吓了一跳的声音,提醒我快来看电视。我就看了看电视画面,话说那个时候电视的清晰度还真够差的,画面模模糊糊的,有条不紊地呈波浪状摇晃着,不过总的来说还看得到从甲子园传来的影像,可是没什么特别的,画面上只有些普通的打棒球的高中生而已。
这时爷爷先用手指从左向右地指了自己的胸,又对着画面中的投球手的胸从右向左指去。然后,用异常认真的表情说道:“投球手是新作!”新作是爷爷的一个发小。他经常和爷爷两个人喝成烂醉后来我家,要是我碰巧从二楼的卧室下来的话他会使劲揉我的头,还向我喷一股酒味的臭气。不过,因为他每次都会中规中矩地用红包装好零花钱给我,所以我也不讨厌他。不,准确地说我还是蛮喜欢这个大叔的,他的孙女在学校里比我低一年级,我也挺喜欢那个眼睛大大的女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