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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是本事,花钱更是本事。搞良种强行推广,就花了二百多万。开始老百姓不信,骂娘,还偷偷地把良种吃了,把育出的秧拔了,换种原来的品种。等到二晚一熟,种田大户的庄稼长势那个喜人,老百姓终于相信了。

对全县贫困线以下的群众给予生活补助,根据实际家庭情况,每月二十元到四十元不等。贫困家庭学生一律免书本费、学杂费、寄宿费。这一块花的钱更多,约去了五百万。

都骂我败家仔啊。

或许有朋友会问,大成县就是你李国安一个人的大成?那么多修炼得道的老狐狸就允许你这样胡来?

我胡来的事情还在后头。

我把那位不管事的唐书记的奔驰车弄没了。那老头儿像死了亲爹,天天坐到行署去哭诉,行署领导不厌其烦,打电话叫我要注意团结,说,他是一把手,你是二把手。这组织原则不要搞错了。我说,我当然知道他是老大。所以他坐桑塔纳,我坐北京吉普。老头儿被我气得上地区疗养院,不愿意看我这个沐猴而冠的家伙表演,在那风景幽丽的名胜处静候我可耻的下场。还有一个杨副书记,挺年轻,也是从别的县刚调来,笑里藏刀,整天不干别的事,专门给我捣蛋。小报告打多了,领导耳根子会软哪。得让这只苍蝇闭嘴。我叫明海请他吃饭,再找了个三陪小姐,用他的裸体摆出种种造型,等他酒醒了,告诉他,你还是自己打报告调走吧。他威胁我,车轱辘着说撑场面的硬话。我笑了,扔过去一本金庸先生所著的《鹿鼎记》,告诉他,韦小宝会怎样对待他的敌人,又是怎么对待他的朋友,我必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自个选择做朋友还是做敌人吧。

这话我不吹牛。我这人从不爱拿那些大词儿招呼人。虽然自己就是在用大词儿激励自己。古人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钱能使鬼推磨。今人也说得好,利益的同盟比道德的结盟更可靠结实。明海搞华润公司,我批准他们这几个经理每个人年终奖金几万块钱。有人在会上跟我提,讲几万块太多吧。我说,有本事,你也给我一年赚八百万来。

许芳与杨成艳不是拉钱吗?我分别给了万分之零点几的提成。有人不乐意,说风凉话。我说好,你去拉。谁拉来了,我都照给。一视同仁。妈的,这点奖金还不够治人家喝酒喝出来的胃溃疡。

坦率说,明海这个华润公司是县政府的小金库。一切不便于公开的财务支出,都在其中支出,光账都做了三套。明海为我赚钱。许芳这个公关小组在拉钱的同时还负责替我花钱,弄清上级各部门领导的爱好以及家庭状况。谁喜欢书法,谁好金石盆景,谁家里急需用钱,谁老婆孩子的具体生日……资料收集要尽可能完整,尽量可靠。在这方面花钱,我从不吝啬,光为各位领导找不花钱的保姆就从农村找了五十四个,够一个班的人数,还都是年轻漂亮的,并都搁到县政府招待所进行过强化培训。

领导是个人,他就有爱好,就有做人的弱点,只要找对路子进攻,一定可以成功。“天不怕,天不怕,就怕领导没爱好。”这句话,我在公关小组的碰头会上天天讲。有关支出,我在县常委会上做了通报,自特别经费中列支,以各种名义入账。这笔钱花了三百万。我用得问心无愧。但从其他角度看,一个不可否认的客观结果是,我也是在用公家的钱为自己铺路,建人脉,找可以乘凉的大树。我是想为老百姓办事,此心苍天可鉴。我并不想做被人架成一根道德标本的海瑞。要想办事,必须大权在握。

搞我的人多不多?多。我怕不怕?不怕。整整一年,我没回老家,没去看陈映真,到星期天,与轮值的各部门的负责人,各搬几把桌椅到县中心广场,听老百姓提意见,一有问题,当场处理。陈映真抱着三岁的李君强来看我,叫李君强喊我爸爸。那小东西研究了半天,说,这不是我爸爸,是大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