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4/7页)

“什为雅纳麻。”老僧人打破了这长时间的沉默,接着又念了一遍“什为雅纳麻”,做了个召唤的手势。

一个高个女孩从座位上站起来,踏上了神坛的阶梯。她就是威尔之前看到的灵巧地爬进峭壁间的那个女孩。她身上抹了油,在油灯的照耀下就如另一座闪闪发光的铜像。她踮着脚尖,将一个浅黄色花环挂在了湿婆神两只左臂的最上方。然后,她双手合十,抬头看着神像那安详的笑脸,开始讲话——她的声音刚开始时有些颤抖,但慢慢地变得平稳多了:

噢,造物主,毁灭者,是您,支撑着并结束,

阳光下,是您,起舞于鸟群和嬉戏的孩童间,

午夜里,是您,起舞于火葬场的尸首间,

湿婆神,您这黑暗可畏的金刚神,

真如与幻想,虚无与万物,

您是生的主宰,因此,我向您献上鲜花;

您是死的君王,因此,我向您献上我的心——

这颗心就是您的火化道场。

那儿的无知与自我应在这火中毁灭,

金刚神,您可在这灰烬上舞蹈。

湿婆神之主,您可在这鲜花之地舞蹈,

而我,与您同舞。

这个女孩抬起双臂,做了个手势以表示数百代舞蹈崇拜者狂热的虔诚,随后她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那昏暗之中。“什为雅纳麻。”有人喊了出来。“什为雅纳麻, 什为雅纳麻……”其他年轻人也附和地喊起来,穆卢干却轻蔑地哼了一声。老僧人开始吟诵经文中的另一篇。在此期间,深红色头顶的一只小灰鸟从其中一个网格窗户中飞进来,围着神坛的灯剧烈地扑扇着翅膀盘旋,继而由于惊骇愤怒高叫了一声,飞速地窜了出去。吟唱仍在继续,逐渐达到高潮,最终以低声祈求和平的祝祷词“香提、香提、香提”结束。老僧人而后转向神坛,拿起一根长蜡烛,用湿婆神头上一盏油灯点燃,然后用这蜡烛点亮了挂在湿婆舞者所站平板下很深的壁龛里的其他七盏油灯。油灯的光亮打在光滑的金属凸面上,熠熠发光,照亮了另一座铜像——这次是以瑜伽姿势弓坐着的湿婆神和雪山神女,湿婆神上面的两只手高高托着象征性的鼓和火,另两只手爱抚着多情的女神,女神的手脚缠绕着他,跨坐在他的身上,在这座铜像中永恒地拥抱在一起。老僧人挥挥手。这次,走进光亮中的是一个男孩,他皮肤黝黑,肌肉健壮。男孩弯腰将手中拿着的花环挂在了雪山神女的脖子上,然后把另一条长长的白色兰花链系成一个圈,放在了湿婆神的头上。

“一即是二。”他说。

“一即是二。”年轻的声音一起跟着重复起来。

穆卢干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噢,离去的你,”皮肤黝黑的男孩说,“离去的你,去往另一岸的你,已踏上另一岸的你,噢,你启示着,你启示着大众,你解放着,解放着大众,你同情着无数需要同情的大众。”

“什为雅纳麻。”

男孩走回自己的位置。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维贾雅站起来,开始演讲。

“危险,”他说道,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危险。刻意但却轻松地接受。与朋友、一群朋友分担危险。有意识地分担,充分意识到这种分担,使分担与危险成为瑜伽修行。两个朋友一起拴在峭壁上攀爬。有时候三个或四个朋友一起。每个人都清楚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肌肉、自己的技能、自己的恐惧,以及自己战胜恐惧的精神。当然,每个人也同时充分意识到其他人,关心他们,行动恰切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因为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生命处于肉体与精神紧张的最高点,生命也因此更加丰富,更加珍贵。但是,在危险瑜伽修行之后,便是顶峰瑜伽,是歇息与放手,是完全接纳瑜伽,这种瑜伽在于有意识地坦然接受被给予的东西,而不用你忙碌狭隘的道德思想去审视,不添加不切实际的理想,还有更多的痴心妄想的因素。你只是坐在那儿,全身肌肉放松,把你的思想向着阳光和云彩打开,向着远处和地平线打开,最后向着无形沉默的‘无思’打开,这种静止的最高境界就在你每天不断波动的思考中使你变得神圣、深沉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