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7页)
“鹰?”
罗伯特医生指向他们所在的这座高山亭子和森林黑色顶部的中间处,一只棕色的小雏鹰——速度和冲击力的化身,正慵懒地乘着张开的翅膀滑翔,从天空掠过。“这让我想起了老拉贾写过的一首诗,就是描写这个地方的。”罗伯特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始背诵起来:
在这里,你问我,
在这里,高空之中,湿婆神,
临于人世之上翩翩起舞,
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没有回应,朋友——除了,
我们脚下盘旋的雄鹰,
那些动作敏捷的黑色雨燕,
拉着长长的银线划过天际——
伴着尖厉的啼鸣。
你说,这离热闹的平原有多远,
带着责备的语气,你问,
离我们的人民有多远!
又有多近!在这白云飘浮的天空,
和之下翻腾的大海之间,
什么突然变得清晰可见,
我读到了他们光明的秘密以及我自己的。
“而这秘密,我认为,就是这虚无的空间。”
“确切地说,这虚无的空间就是一种象征——在我们永恒的消亡中体现的佛性,这让我想到……”他看着手表。
“我们计划中的下一项是什么?”当他们走进耀眼的阳光底下时,威尔问道。
“寺庙中的仪式,”罗伯特医生回答道,“这些年轻的登山者会向湿婆神展示他们的圆满——换句话说,向自己的真如,即真神展示。在此之后,他们将继续启蒙的第二部分——从自我中解脱出来的经历。”
“以服用解脱之药的方式?”
罗伯特医生点点头:“在离开登山协会小屋之前,他们的领队已经将药给他们了。然后,他们来到寺庙。在仪式进行期间,药开始起作用了。顺便提一下,该仪式使用的是梵文,所以你一个字也听不懂。维贾雅的演说将用英语——他以登山协会会长的身份演讲。我的演说也是英文的。当然,这些年轻人也主要说英语。”
寺庙里面像洞穴一样阴冷、昏暗。小小的网格窗户中透进微弱的日光,悬挂在神坛神像顶上的七盏油灯,犹如闪烁的黄色星星形成一圈圈光晕,寺庙因此显得不那么黑暗了。神坛上是一座湿婆神的铜像,与儿童一般高,他的周围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辉,四只手摆着姿势,编着的发辫纷乱地飘散着。他右脚踩踏着一个极其丑陋凶狠的矮人,左脚优雅地抬起,神像矗立在那儿,狂喜的表情凝固在永恒当中。男孩女孩一行二十人,还有他们的六个领队兼指导者,已盘着腿坐在地上。他们已脱掉了登山服,光着上身,穿着短裤或明亮的短裙,脚上趿着拖鞋。在他们上面——神坛的最高阶梯上,一个修过胡须、穿着黄色长袍的老僧人正在大声吟诵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诗文。罗伯特医生帮威尔坐上一个行动较为方便的石台之后,便踮脚绕过他,走向维贾雅和穆卢干坐的地方,挨着他们盘坐下来。
盛大的梵文诵读之后是一阵高声的哼唱。
一炷香在鲈鱼状香炉中燃烧。老僧人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屋内便陷入长时间耐人寻味的静谧安宁之中,灰色熏香的烟线在神像面前笔直地冉冉升起,之后被窗外飘来的气流吹断了,消失在迷蒙的烟雾中,这烟雾以其另一世界的神秘芬芳充斥着整个昏暗的空间。威尔睁开眼睛,他看到在所有会众中,只有穆卢干正烦躁不已、坐立不安。而且,他不只是坐立不安,脸上还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以示自己的不满。他从未登过山,因此登山对他而言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他总是拒绝服用解脱之药,因此他无法接受那些服用这种药的人。他母亲相信高灵上师,并定期与库特·候弥谈心,因此湿婆神就是一个粗俗的神灵形象。威尔看着这个男孩,心里想道:这是一场多么动人的哑剧啊!但是,对可怜的小穆卢干来说,压根没有人去注意他那古怪滑稽的动作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