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7页)

“差不多,但它不仅仅是一场神学说教。由于有了解脱之药,它还包括对真实事物的一次真实体验。”

“真实事物?”威尔摇了摇头,“真有这玩意儿?我才不信呢!”

“也没有人要求你去相信,”罗伯特医生说道,“真实事物不是一个命题,而是一种存在。我们不会教我们的孩子相信信条,或者让他们接受激动人心的象征物。当时机来临,能让他们了解宗教最深层次的真理时,我们会让他们攀爬一座峭壁,然后给他们四百毫克的解脱之药。对现实的两次亲身体验,任何聪明一些的男孩或女孩都能形成对事实真相良好的领悟。”

“也不要忘了古老的权力问题,”维贾雅说道,“攀岩是应用伦理学的一个分支,是可预防性替代恃强凌弱的一种方式。”

“所以我父亲应该既是一名伐木工,又是一名登山运动员。”

“有人会觉得好笑,”维贾雅适时地笑了笑,并说道,“但事实仍是如此,它确实有效。总的来说,我确实逃脱了很多本可以仗势欺人的丑恶诱惑——而且我的体力确实非常强大,鼓动的力量相应地也很强大。”

“似乎只有一个困难,”威尔说,“在通过攀岩摆脱诱惑的过程中,你可能会跌落,并且……”他突然想起在杜加德·麦克菲尔身上发生的事,没再说下去。

还是罗伯特医生接着把威尔的话说完了,“可能会跌落,”他缓慢地说,“然后摔死。杜加德当时一个人独自爬山。”停顿了一会儿,罗伯特医生继续说道:“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才发现尸体。”

大家一时都不吱声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威尔用手里的登山竹杖指着那些在悬崖峭壁间、荒野裸石中费力攀爬的小身影们,然后问道:“你仍然认为这是好办法?”

“我仍然认为这是好办法。”罗伯特医生回答道。

“但是,可怜的苏茜拉……”

“是的,可怜的苏茜拉,”罗伯特重复了一遍,“还有可怜的孩子们,可怜的拉克西米,可怜的我。但是即使杜加德没有让冒险成为一种习惯,他也会出现其他的问题,还是会让每个人陷入悲痛。与其冒险杀害别人,或者至少让别人痛苦,不如自杀来得更好。不能因为你们本性好斗,太过谨慎或者太过单纯,而不去攀爬悬崖消除好斗性。而且,现在,”他换了种语气继续说道,“我想向你证明这个观点。”

“我去和那些男孩女孩们谈谈。”维贾雅说完就向红色峭壁脚下的那群人走去。

穆卢干留在原地继续看他所谓的“科幻小说”,威尔跟随着罗伯特医生穿过一扇砥柱大门,穿过寺庙那四周宽阔的石头平台。平台的一角矗立着一座带穹顶的亭子。他们走进亭子,在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前,向远处望去。地平线上的一片海,波澜起伏,宛如一面由翡翠石和天青石筑成的墙。在寺庙和平台垂直向下的一千英尺处,是一片葱葱茏茏的丛林。丛林远处,地势向下折成峡谷与拱壁,在峡谷山坡的水平方向上,人们开垦了无数梯田,像一架巨大的人造楼梯。山坡底部比较陡峻,一直延伸至一片广阔的平原。在平原的最边缘处,在果蔬市场与棕榈树镶边的海滨间,一座具有相当规模的城市呈现开来。从这个有利的制高点上看去,整座城市一览无余,就像中世纪祈祷书上画着的小巧精致、布局缜密的城市图。

“这是希瓦普莱姆,”罗伯特医生说道,“河对岸山上的那个建筑群就是一座伟大的佛教寺庙。它比印尼的婆罗浮屠建得更早些,却和东南亚的雕塑一样精美。”一阵沉默过后,罗伯特继续说着:“这个小亭子,就是下雨时我们常常吃野餐的地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会儿杜加德大概十岁左右,为了好玩,他爬到这个窗台上,像跳舞的湿婆神那样单腿独立。可怜的拉克西米魂儿都吓飞了。但是,杜加德天生就是高空作业人才。这也让那次事故难以让人理解。” 罗伯特摇摇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一次我们都来过这里,”他又开口道,“那是八九个月前的事了。那会儿杜加德还活着,拉克西米也没有虚弱到无法和儿孙们郊游。杜加德又为汤姆·克里希那和玛莉·沙拉金妮表演了一次湿婆神特技。单腿站立,同时胳膊快速上下挥舞,让你误以为是四条胳膊呢!”罗伯特医生突然停下来。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薄灰浆,扔出了窗户。“向下、向下、向下……虚无的空间。帕斯卡也有他沉沦的深渊。这即刻成了死亡最有力的象征,最完满、最深刻人生的最有力象征,多么神奇啊!”突然,他的面色开朗起来,“你看到那只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