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琳的公寓(第25/38页)

“再见,布朗太太。”菲利普说,语气硬邦邦的,不冷不热,带着胜利者的口吻,然后开车走了。

屋里,莫琳已经打开了电视。她们一起等着看新闻。土耳其又发生了一场地震。正在召开一个如何处置核废物的会议。然后是关于国际食品组织智利会议情况的报道。接着是泰晤士河岸游行的简讯。摄像机飞速地扫过了游行队伍,照出了各种旗帜和海报,停留在:我们饿死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你们是不会介意的。一辆大车为游行者送来了汤和面包。一个演说者——就是那个一脸憔悴和愤怒的男人——正在大喊着:“别拿,快别拿——他们是想堵住我们的嘴,不让我们说话。”修女们弯着腰,向被父母扯进整齐队列中的孩子分发面包和纸杯装的汤。现场又出现了一辆车:一辆政府救济车。人群散了去,去了来,排队等着拿食物。那个演说者被两个警察带走了,警察一点都不粗暴,摄像机照出警察充满同情的脸。他们把那个人的胳膊按在身后,而他还在大喊:“挨饿——坚持住——要坚持住,要在这里公开挨饿,不要像动物一样藏在关紧的门后……”警察把他推进警车,关上门,开走了。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

新闻节目一完,莫琳就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棕色工装——菲利普套装的女款。她站在厅里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对凯特说:“我需要一套制服?对不对?没准儿我是真的想要来着。算了,还是不要了!”她急匆匆地转身回到卧室,又穿了一身花色缭乱的衣服,戴着珠宝出来,衣服珠宝只是随意搭配的。她对凯特说:“我给你煮晚饭。”

过了好几个小时,她才叫凯特进厨房。她准备了洋蓟心和鳄梨做开胃菜,土豆泥软煎小牛肉配菠菜,还有色拉、奶酪和布丁,还做了一个冷盘猪肘。刚才,她打车去了一家尚未打烊的商店,买了食材回来,花去了不少钱。

两个女人悠闲地吃着晚餐,心里想着那些在泰晤士河岸游行的人群和他们代表的成千上万的饥民。

第二天,莫琳说她想去买件衣服:她的屋里,衣服堆积如山。她走出住所,戴了一副厚厚的墨镜,寻找新的身份或面具去了。或者制服?她回来的时候,有可能变成任何一种人;大可以像肚皮舞娘穿身修女的修道服……嫉妒,噢,是的,根本就是嫉妒。这一天中,莫琳可以选择打扮成吉卜赛女郎,或假小子,或家庭主妇:她有这个自由。莫琳会花上一年的时间坐在阳台上,扮演一位受爱心独裁者祖父和老保姆管束的地中海女子吗?哪怕是一种策略,假心假意的服从,或者半开玩笑似的?但事实证明那根本不是玩笑,难道说她——凯特——过去的生活连这一点都证明不了?不,莫琳不会,她做不到;她就连假装服从都做不到;她的本性,她的内在,都不容许她这样做。这么说,那都是真的,是吧?她穿着一件从流动售货车上买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黑丝晚礼服,后背开到腰部,涂着红色口红,顶着一头鬈发;或穿一件简·奥斯汀式的早礼服,短小的袖子紧得几乎穿不进去,不都是出于怀旧心理?如果是的,那样的打扮不会超过一个晚上,或维持不了半天。同样,如果那女孩是出于满足想象中人们对她的要求,穿上过去妇女的紧身衣——因为做自己太辛苦了吗?——那么她的行为同样维持不了多久,她放任情绪的变化……为什么她,凯特用“放任”这样的字眼儿:难道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为了让家人接受她,她自己的梦想一直被埋葬?而现在,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止她去购买她梦想的衣服,然后在这里,在莫琳的公寓里穿上它们。她主意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