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琳的公寓(第19/38页)

“怎么了,莫琳?”

“我刚对菲利普说我不会嫁给他。”莫琳说,声音充满怨愤,凯特知道,自己刚才为回家而作的所有努力全部泡汤。她往厨房桌上一坐。

“为什么?”

“叫我做什么都行,我宁可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愿变成那个样子。”

凯特一声不吭地看着那个样子,几分钟前的自我。

“都怪我,好吗?”她说,想用一种冷静但风趣的方式把罪过揽过来,但没有成功。

莫琳爆发:“糟透了。可恶死了。糟透了。你什么都不懂——知道吗?看看你自己就行了。”她趴在手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凯特说:“我可能是不懂,但你这么烦恼,跟与菲利普结婚这事儿有关吧。就算不是我,也一定会有什么东西让你改变主意的。”

莫琳的头轻轻动了一下,表明:不是你说的那样。她说白了:“跟谁结婚都一样。”她还在哭,哭得稀里哗啦。

凯特坐下来,一言不发,心想,前几个月里,她真的走了很长的一段旅程。以前,她是不可能静坐一边,看着一个和自己女儿岁数相当的女孩因为她——凯特——觉得未来黯淡无光而失声痛哭。如果凯特此时身处在她突然感觉到的那漫长内心旅途的起始点,她会很“理性”,说些不偏不倚的漂亮话,想办法安慰安慰她——因为那时的她还是相信,安慰是管用的。是呀,这就是她的变化之处。她开口说道:“我想,你可能错了,你好像认为,只要决定不做这种人,那么选择成为的另一种人就一定会更好。”

莫琳点点头,没有抬起头来。但是,她不再哭了,过了一阵子,她挺了挺身子,说:“反正,我十来岁的时候,看见那个样子,我就告诉自己,只要不那样,叫我做什么都行,我宁死也不愿成为那个样子。太可怕了。”

“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呢。”

“整天忙来忙去——为了什么?”

凯特冷冷地应道:“为了把你们拉扯大。”

“噢,得了,不是的,别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她尖声大叫——显然是冲她母亲喊叫。

“你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从来不敢对你母亲说吧?”她笑出了声,然后接着说,“也许这会儿,在美国的什么地方,艾琳也在冲某个可怜的女子大喊大叫,因为她从来没对我这样。她只是……”

“怎样?”

“生闷气、发牢骚、扔盘子、摔门、装怀孕,搞得全家人连续几周惶恐不安——就这类事儿。你都知道的。”凯特说,一种恨意突然涌上心头——她恨的是以前的事儿,和莫琳毫无关系。

莫琳说:“你错了。这些话我全都说过。我说了又说。但是他们听不进去——那一群人。生活要求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他们的选择总是对的。我想象不出,我母亲过去哪怕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会停下来想想她是不是错了。她这一辈子,活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对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唠唠叨叨,唠唠叨叨。”

“把你拉扯大,这事儿她做得不错。”凯特毫不松口。

“噢,不对。我说过了,不对,不错在哪儿呢?”

“再怎么说,”凯特感觉逝去的怒火滚滚而来,将她席卷而去,“你和菲利普分手,我没有任何责任。”

“谁说你有责任了?”莫琳高声叫道,“谁?我可没有。为什么要是你的责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总是这样?我可不想学你那样——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说不的。我不想跟我母亲一样。你们都是疯子。疯了。”

“是,”凯特说,“这个我清楚。所以你以后不会的。好自为之吧。可话又说回来,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听到这话,女孩的眼泪再度卷土重来。她坐在那里,眨巴着眼睛,想忍住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