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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阁楼上,我们了发现一箱面具,几套华丽而俗气的廉价服装,分明是一次舞会留下来的,还有几包蜡烛。更巧的是,我们还发现一张铁床和一块垫褥。在厨房里,我们找到了一点面包、几罐沙丁鱼、一束大蒜和半坛蜂蜜。在地窖里,还有几磅马铃薯、几瓶酒及一堆木柴。一句话,美妙仙境。
“每间屋子里,几乎都有一个壁炉。我们挑了一间卧室安顿下来,用几套服装把窗子遮好。我重新走出门去,发现了花园、一块蔬菜地和几株果树。树上还有几只苹果和梨子。我把它们摘下了,带回屋里。
“等到天色已经黑得再也看不见烟雾的时候,我才在壁炉里生了火,我们便吃起东西来。那气氛有点像闹鬼和施了魔法似的。火光在美丽的嵌板上闪耀,我们的身影在墙壁上端跳动,如同来自极乐世界的精灵。
“屋子里暖和起来了,海伦把衣服脱下,拿去烘干。她找出那套在巴黎买的晚礼服,将它穿上。我开了一瓶酒。我们没有酒杯,大家就对着瓶子喝起来。后来,海伦又换了一套衣服。那是一件面具斗篷和一个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半截子面具,她穿戴着这两样东西,在黑乎乎的楼梯上忽上忽下地走动。她一会儿从上面喊叫,一会儿从下面喊叫,她的嗓音从四面八方发着回响。我看不见她,我只听到她的脚步声。随后蓦然间,她站在我背后的黑暗中,我颈脖上可以感觉到她的呵气。
“‘我还以为我把你丢了。’我说道,把她搂得紧紧的。
“‘你怎么也不会把我丢了的,’她从面具的隙缝里轻轻地说着,‘可你知道为什么不会吗?因为你从来也不曾试着要抓住我,如同一个农民要抓住他的土地那样。最最迷人的人,偏偏是个没有那种品质的闷蛋。’
“‘我知道我并不迷人。’我惊奇地说。
“我们站在楼梯平台上。卧室的门半开着,从开着的门缝里,漏出来一条摇曳闪烁的壁炉里的火光,落在楼梯栏杆的铜饰和海伦的嘴和肩膀上。
“‘你怎么会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喃喃地自语着。一双眼睛,在那面具背后直瞪瞪的,火辣辣的,看不见一点眼白,像是一条蛇的眼睛。‘可是,但愿你知道所有这些唐璜类型的人多么可怕就好了!好比一件衣服,你只能穿一次。你——你可不一样。你是我的心哪!’
“也许因为我们都化了装,这才激励我们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虽然带几分勉强,我也换上了化装外衣,让我的工装裤放到炉边去晾着。那摇曳的火光,那怪异的衣服,还有周围那‘美好时代’[67]的场景,协力同心,一齐把这种不寻常的语言塞在我们的嘴里。熟悉的语言也改变了它们的涵义。‘忠实’与‘不忠实’失去了它们那中产阶级的重要性和不妥协性,变得自相矛盾和可以交替使用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不同程度和细微差别。
“‘我们都死了,’海伦悄悄地说着,‘我们两个人。对死人是没有什么法律的。你死了,因为你带着一张死人的护照,而我是死在医院里。你看一看我们穿的衣服。我们好像两只华丽而俗气的蝙蝠,在一个死了的世纪里蹁跹飞舞。那是一个美丽的世纪,有着它的小步舞曲,有着它的优美仪态,有着它洛可可式[68]的天堂——可是种种的庆祝活动总是以断头台来结束,在寒冷的早晨那既晃亮而又无情的断头台。我倒想知道我们的断头台将会在哪里。’
“‘海伦,’我说,‘你不要那样说话。’
“‘哪里都没有,’她轻轻地说着,‘没有什么处决死人的断头台。他们不能杀我们的头,你总不能杀亮光和黑影的头吧?抓住我吧,在这儿,这种被施了魔法的金色的昏暗里,说不定其中有些东西会跟我们一起存在下去,来照亮我们那最后一息的可怜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