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迷惑(第5/13页)

有一次,玛丽安跟我讲了她那条街上的一个年轻女人的事。那个女人整天就吃薯片、甜腻的巧克力棒、比萨和汉堡包,胖极了。她有三个孩子,也都很胖,是和三个男人生的。我原以为玛丽安这位游泳健将讲这个故事是为了批评错误的饮食和肥胖。但我错了。她们那儿的女人大多都很胖。肥胖本身根本不算什么。这个故事说的是胖女人的性欲和性满足。我原以为从她的口吻中觉察到了道德批判的意思,但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玛丽安讲起那个胖女人的放肆和荒唐,不过是在闲扯。她说:“和男人混,就像是那幢楼里的华人洗衣店。快进快出。”

玛丽安说话就是这种风格。尖刻。她在其他事情上也是如此。这就是她给我的总体印象。

即便我对玛丽安的背景有全面或部分的了解,我也不认为那会有助于我求爱——这个词或许不够贴切。我的态度不可能和酒吧里那些被看中的男人一样。我不可能在酒吧里打女人,或者浇她啤酒香波。我只能做我自己,靠我自己那些手段去引诱女人。可其实并没有什么手段。珀迪塔和其他几个同珀迪塔类似的女人,都是像俗话说的那样,主动送上门的。她们并不是为了性爱,而只是为了婚姻。性几乎不在考虑之列。我很适合做伴侣或丈夫,但仅此而已。因此我从来不必去追求女人,赢得她们。她们就在那儿等着我。后来,在追求玛丽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引诱女人的本事。

男人“勾引”女人的时候是他们最为愚蠢和荒唐的时候。女人尤其喜欢嘲弄他们,虽然那些女人若没人勾引她就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我强烈地体会到了这种荒唐,而且无法摆脱它,好在乔帮了我一把。可以这么说,是她为我做了些铺垫,所以后来我终于和玛丽安见面的时候,玛丽安已经知道我对她有兴趣。我们是在城里那家老马车旅馆的大堂里见的面。乔出的主意,她和玛丽安周六下午在那里喝咖啡或者喝茶,而我呢,从父亲的小房子出来进城,恰好碰见她们。在乔看来,这件事很简单,但那是对那些女人来说,我可没法那么坦然。我真是窘极了,简直不敢正眼看玛丽安。

乔走了,玛丽安留了下来,要了一杯温饮料。昏暗低矮的酒吧里几乎没人。我说了我的情况。事实上,法律上的类推法帮了我。她的一切都使我着迷,她的纤腰,她的声音,她的口音,她的措辞,还有她的冷漠。每当丧失了勇气,我就会想起她跳下沃尔沃时那粗糙的黑色松紧带裤子向下一滑的情景。我觉得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拖到下一个星期。我可能会失去冲劲,也许会失去全部勇气,而她也可能会改变主意。她同意留下来吃饭;实际上,她似乎以为那是早就谈妥的。乔干得很出色,比我出色。我根本没作任何安排。有那么一会儿我想也许可以带她去父亲那儿,但我知道那会酿成大祸:父亲虽然老朽,但还精明着呢。所以吃饭就只是吃饭。之后没有其他活动。可以说我和玛丽安之间仿佛在恋爱。我们叫了家酿葡萄酒,她很喜欢。我们约了第二天一起吃午饭。我觉得应该重重地谢乔一番,为了她帮我做的一切。

我在旅馆里预订了第二天的房间。我惴惴不安地挨过了一个晚上,又满怀绝望地熬过了一个早上。我努力回想是否曾经这样焦躁不安过,如此满怀欲望,如此缺乏自信,我想我从没有过。我感到一切都取决于能否引诱这个女人上床。如果一个人正处于别的什么危机之中,他多少会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自己做了哪些努力,知道事态会怎样发展。但是在引诱女人这方面,我真是毫无经验。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赌博。一切都得看对方。后来,我渐渐了解了玛丽安和她那些朋友的处世方式,当初这种忧虑就显得格外愚蠢和可怜了。但是,正如我说过的,即便我早就了解她们的处世方式,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