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迷惑(第4/13页)

我看着她们把作品一件件放进车厢然后开车走掉。我紧张得都没和乔打声招呼。接着,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在想一个连正脸都没见着的女人。以前那些关于滑稽剧和犯罪的想法也都烟消云散了。

到了下一个星期六,我问乔那市场怎么样。她说不怎么样。她和玛丽安在摊位(租金二十五英镑)前坐了整整一天,一无所获。傍晚的时候,来了几个男人似乎有点儿兴趣,但他们不过是想带她们走。

我说:“上个星期天早上我看见玛丽安过来了。”

说话时我尽可能地不露声色。但是乔的表情告诉我,我的秘密暴露了。女人总是能敏锐地觉察两性间的吸引,即使她们只是在旁观。她们所有的感官都训练有素,能识破刚刚萌芽的兴趣和倾向,发现男人镇定面具上的裂缝。女人会说,对她们而言,存在着一个重要的自我,超越了性。我们想要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就看到女人的自传,通篇都在夸耀她的性经历。经常会有这种事,在某位生前十分敏感和严肃的女作家的传记里,展现在我们这些仰慕者面前的她的人生(既然她的作品已经买不到)只是一桩接一桩的性经历。

乔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顽皮,仿佛已经了然于胸。她正在展现一种我不曾领教过的性格,仿佛是为了配合她在我身上看出的蛛丝马迹。

我问:“玛丽安是干什么的?”

“她是个游泳好手。在游泳池工作。”我们这集镇上有个市政府建的游泳池。

难怪她的身材那么健美。我从来没有去过那个游泳池,我想象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游泳池里,玛丽安穿着泳衣,赤着双脚,在游泳池边巡视,在离我头顶一两英尺的地方走过。(其实我知道不会是这样:她多半是穿着某种合成布料做的闪闪发光的紧身衣坐在椅子上,挨着一个晒褪了色、水渍斑斑的胶合板茶柜,喝着粗劣的茶或者咖啡,翻着杂志。)

乔仿佛看进了我的心里,说:“她是个美人,对不对?”她对自己的朋友一如既往宽宏大度,但脸上仍旧挂着同谋似的狡黠,仿佛随时可以跟随我投入任何一场可能会牵扯到她的朋友的冒险。

我想象着她那曲线分明的身体在床上放松地舒展开来,洁净的床单上,洁净的胴体散发着氯气和水的气味,洁净的气味,我被深深地触动了。

乔说:“她犯过几个错误。和我们大家一样。”

这就是乔的语言,有着古怪过时的韵味:所谓错误,当然就是和不合适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她说:“她已经和某人同居了好几年。”

她说起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但我打断了她。我不想知道那些。我不想了解他的任何事情。那会令人难以忍受。

(罗杰说)我对玛丽安的追求是我经历过的最不光彩的事情。而最后,更令我感到羞耻的是,我发现玛丽安这般年纪的市建住宅区的女人常以一种极其实际的态度看待性事,可以说粗俗之至,或者简单、原始之至,简直是把这种事当成了必须去采购的东西,那种娱乐消遣的心态就像是去杂货店买便宜货(某些晚上,超市会将一些容易变质的东西降价处理)。

后来,当我追求成功,我们的周末关系多少确立了之后,玛丽安告诉我,她们那儿的年轻女人常常会在周四、周五或者周六办派对,或者结伴去酒吧或夜总会,猎取她们看中的男人。所谓“看中”,意思就是“我想要他”。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有一个看中的男人。这种情形可能会变得很糟糕。那些被看中的男人对待女人和性事也非常实际,女人往往会受到虐待。如果女人大声反抗,或者骂了太多的下流话,她就会被“啤酒香波”浇个透:一整瓶啤酒从她头上浇下去。这是性游戏的一个环节,周末闹剧的一个环节。几乎每一个去寻欢作乐的女人都享用过啤酒香波。最后每人都能找到人上床,无论你有多么胖,多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