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5/7页)
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发觉自己思绪联翩,一直在联想的潮流上飘游,于是感到颇为不安。关于拉丁区的一些陈旧的观念也对他有影响,他因而想到这个流言甚广的不良地区。像小说和现实中众多的年轻人一样,查德就是在这个地区开始他的生活的。他现在已毫不隐瞒他的住址,按照斯特瑞塞的推断,他的“家”应当安在迈榭比大街。也许由于他现在是旧地重游,我们的朋友在坚持原则的同时,对那些司空见惯和沿袭已久的风气也持宽容的态度,而不至于烦恼不安。如果看到这位年轻人同某个特别出格的人一起招摇过市,他一点也不觉得那是一件危险的事。身处这样的气氛之中,他可以感受到早期的那种自然情韵,尽管如此,他还是十分希望能与人商量。他深切地感到,数日来那个小孩的浪漫特权,几乎使他感到艳羡。忧郁的缪勒同弗兰西尼、缪塞和拉尔多夫一道,在家中与那些破旧的书为伍,是书架上未曾装订的十多车纸皮书之一。五年之前,在欧洲居留长达半年之后,查德写信回来说他决定既省钱,又要学到真本事。根据他们在乌勒特所得到的混乱消息,斯特瑞塞满怀同情地在想象中伴随他搬家,走过那些桥然后又爬上圣·日内维山。查德在信上讲得很明白,在这个地区可以学到最纯正的法语以及其他东西,而花费却最少。不仅如此,在这里还可以遇到各种各样的聪明人,以及出于某种目的而居住在此地的同胞,这些人形成了非常令人愉快的团体。这些聪明的家伙以及友善的同胞主要是青年画家、雕塑家、建筑师和学医的学生。查德还颇有见识地评论说,即便自己的水平和他们相比还有差距,但和他们相处获益甚多。相形之下,同歌剧院一带的美国酒吧和银行中的“可怕的粗人们”(斯特瑞塞还记得这个颇具启发意义的区分法)接触就毫无意义了。在后来的一封信中(那时查德偶尔还要给家里写一封信),他谈到某个伟大艺术家的一群辛勤工作的门生,他们欢迎他加入他们之中。每晚他都在他们那里吃饭,几乎化入其中。他们还一再提醒他,千万不要忽视“在他之中”也有同他们一样的潜能。有段时期他似乎也确实表现出了某种潜能,至少他在信中说再隔一两个月,他就可能进入某画室正式学画。纽瑟姆夫人把这视为上天的恩典,尽管这只是小小的恩典,但已是令她感激不尽。他们都认为这是上帝赐福,他们那浪迹天涯的孩子也许良心发现,倦于闲荡,终于有了改变生活的雄心。由于其表现肯定还谈不上出色,当时完全听命于那两位女士的斯特瑞塞对她们的意见表示了有节制的赞同,如今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他觉得简直可以说得上热烈支持。
然而接踵而来的却是大幕低垂。这位身为儿子兼兄长的年轻人并没有长期在圣·日内维山上用功读书,他只是偶尔提到这个地名,然而却很奏效,这与他所提到的纯正的法语一样,都是他那尚未十分成熟的障眼法。这些华而不实的表演当然不能使他们长久地感到满意。另一方面,它们却为查德争取到时间,使他的恶习在无人看管约束的情况下有机会变得根深蒂固,一些新的弊病也积习难改。斯特瑞塞认为,在移居之初,查德还比较纯洁,因为在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糟的事情,因此也就没有必要为查德受到的影响而深感遗憾。根据他的推测,查德曾在三个月当中试图有所作为。他的确尝试过,尽管不十分尽力,但在短时期内却也信心十足。他天性中的弱点比任何经证实的坏事强,其典型的例子是他在一系列特殊的影响下而导致的狂热的举动。这些影响虽说是来自缪塞和弗兰西尼,然而却不是真正的缪塞和弗兰西尼,而是被人夸张和庸俗化了的、变得过分激进的缪塞和弗兰西尼。根据他偶尔在信中谈到的情景,可以推测到他当时和一个又一个的狂热的小人物厮混在一起。斯特瑞塞曾经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一条拉丁格言,该格言的内容是描述一位旅行者在西班牙看到时钟走时的情况。“它们皆可使人受伤,最末者则使人毙命” —— 她们都使查德道德败坏,而最后一位则使他无可救药。最后一位占有时间最长,也就是说她占有了查德并窒息了他那尚未泯灭的道德心。然而决定第二次移居的却不是她,而是某个在她之前的人。完全可以推测,那个提供昂贵的费用,叫他再次回来,再次故态萌发,并以所谓的最纯正的法语换来某种最坏的德行的人也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