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断片(1865—1868) 旧信选编 (《往事与随想》附录)(第13/18页)
啊,我的朋友们!快拭干你们个人不幸的眼泪吧,时间即将到来,如果理性不能最终把它推迟,如果它不能给人间带来平静,但它一旦到来,您将看到的事物会使您的心像石块一样坚硬,您将对自身的灾难再也无所感觉!握您的手。
皮·约·蒲鲁东
1851年11月27日于圣佩拉吉82
又,我正打算封上这信时,米什莱也来通知我。他已知道您的不幸。我们又一起悲叹了一会儿。我与他谈到了许多关于俄国和波兰的事,还谈到了耶稣会士,谈到了革命和您的小册子。83从欧洲的一头到另一头,一切有良心的人都能彼此理解……但是要提防一些特殊的小团体(阴谋集团)和伪装的预言家……
(二)
您14日的信直到18日才转到我这儿,当时我正忙于工作,手头堆着不少事。我无法更早给您回信。
利用这不多的空闲,我得衷心感谢您,在您着手您的《俄国评论》84时没有忘记我。我想,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我们是互相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有共同的希望和同样的憧憬。从欧洲的一边到另一边,同样的思想像闪电一样照亮着一切自由的心灵。不必交谈,不必通信,我们所希望的或不希望的是一样的——我们彼此是合作者。我现在无法给您写文章,但今天不能,明天会可能,不论如何,不论我活着还是死去,我希望成为《俄罗斯之星》的名誉编者之一。85
我们的景况非常困难!现在您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政府身上,我却相反,我注意的是被统治者。在抨击压迫者的专制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抨击解放者的专制?您看见过什么比人民的代言人更容易走向暴政的吗?您有时不觉得,受难者的偏执精神正如迫害者的狂暴作风一样讨厌吗?专制主义之所以难以根除,正在于它依靠的是自己的对抗者——我得说,自己的竞争者的内在情绪,因此真心热爱自由的作家,真正的革命之友,往往不知道应该把自己的打击指向哪里——指向压迫者一伙,还是指向被压迫者的背信弃义。
您是否相信,例如,俄国的专制统治仅仅是依靠暴力,依靠皇朝的阴谋诡计维持的?……您认为,它在俄罗斯民族的内心深处有没有隐蔽的基础,秘密的根源?86您是我认识的最坦率的朋友之一,我得问您,那些给欧洲的民主主义承认或推举为自己的领袖的人,您看到他们的弄虚作假,他们的马基雅弗利主义,难道不会愤怒,不会失望吗?您会说,在敌人面前不应该分裂;但是,亲爱的赫尔岑,对自由而言,是分裂还是背叛更可怕?
我在西欧看到的情形,使我有权推测,将来在我所不知道的东方会发生什么,尽管不论在哪个经纬度上,人还是那么些人。四年来我发现,在毁灭性的事例之后,疯狂的专制主义情绪就会笼罩所有的心灵;群众昨天还被宣布为具有无限的权力,几乎与神明差不多,今天对群众的蔑视却成了普遍观念;把自由作为座右铭的人们现在已在对它发出诅咒;从社会革命诞生之日起一直向它顶礼膜拜的伪君子们,今天却向它发出了嘲笑,把它献给了死神。最后,您可知道,这些昨天被战胜的人,想为自己的失败向谁发泄怨恨?向暴政,向特权,向迷信?不,向人民(平民阶层),向哲学,向革命……
相信我吧,我的人民!我与他们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呢?让我们像贝特朗·迪·盖克兰和奥利维埃·德·克利松一样结成联盟87,为了自由哪怕反对一切生者和死者也在所不惜。我们要支持解放的事业,不论它来自哪里,以什么方式出现,我们要无情地战斗,反对一切偏见,哪怕它们来自我们的同志和弟兄。如果报纸讲的是真的,那么亚历山大二世正准备把波兰应得的权利归还它88,仿佛他要实行您的纲领,亲爱的赫尔岑,而这是在西欧为了土耳其与他作战,反对革命的时期。应该把棕榈枝给谁呢?是给高高站在自由的讲坛上、公然轻蔑地对待匈牙利和波兰的英国贵族,还是给开始重建波兰的俄国皇帝?是给诅咒波兰起义的罗马教皇,还是给号召它复兴的异端的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