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断片(1865—1868) 旧信选编 (《往事与随想》附录)(第12/18页)

我大概已不久于人世,看不到人间的种种变化了,但我真心相信死后的世界,我深信,我还可以从那儿像现在这么爱您,像现在这么怀着对您的爱看到您。再见。

1851年7月26日于莫斯科

选自皮·约·蒲鲁东的信78

(一)

您遭到不幸的消息传到了我们这儿79,我们为此深感悲痛。我们所有的朋友委托我,代表他们向您表示衷心的同情,真诚的关切,以及对您始终不渝的爱。

这样看来,我们不仅要作为有思想的人,为这些思想承受内心的痛苦,不仅要作为一个人,一个公民,感受良心的不安……而且灾难还会一个接一个跟踪我们,使我们作为儿子的感情受到损害……从另一方面看,灾祸也像幸运一样,总是彼此联结在一起的,当您进一步仔细审视时,它们的联系就很清楚,您会看到,正是那驱使我们关进监狱、走上流放之路的压迫力量,在用饥饿和疾病从另一方面折磨我们。

二十年前,我的兄弟,一个年轻的士兵,自杀了——他的连长是个骗子,他不愿给他当帮手,他便想尽办法折磨他,弄得他只得一死了事。我的父母很早死了,生活把他们折腾得筋疲力尽,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还得应付苛捐杂税,忍受所谓衙门的一切欺压。

一个农民,儿子给抓去当兵,家产给捐税等等盘剥一空,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找不到出路,您则注定了要在各国到处奔波,过颠沛流离的生活,终于使一部分人葬身海底,您与那个农民之间有什么不同呢?

我出生在农民的家庭,我完全知道,我们有多少家人,包括父亲方面的和母亲方面的,陷入了家破人亡的绝望的深渊,一辈子忍受着新老奴隶制度的各种蹂躏。您可以相信,这一切内心的痛苦记忆,在我投入斗争的时候,都曾对我发生过重要作用。您遭遇的不幸,加深了我的创伤,使它比任何时候更疼痛了;这种安慰尽管于事无补,徒然令人伤心,但是这新的仇恨(损害)将永远不会从我灾难的记录中消失。

让我们更紧密地团结起来,更好地度过这些苦难的岁月,与我们的敌人斗争到底;让我们用我们的力量,我们的言论,扩大和加强这愤怒的一代,对于这一代人,我们是不能靠爱和家庭生活使他们得到幸福的。

我自己也是父亲,而且快第二次当父亲了。我的妻子用自己的乳汁养活了孩子,我亲眼看到了他的成长。我知道,父爱是怎么样一种难以分割的感情,它每时每刻都在内心反复不断地培育下成长。在两年中,我总是感到,把我们与这个小家伙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是如何牢固,不可割断,好像它本身就包含着我们的生命的开始和终结,原因和目的。由此您可以理解,您的不幸在我心头引起了什么反应。

我为我们的巴枯宁痛哭的眼泪还没有干80,突然又得到了这轮船失事的消息。我从未想到会出这种事,前几天写信给夏尔-埃德蒙81时谈到您,我还出于一贯的讽刺挖苦拿您开玩笑。但今天这灾难使我悲痛万分,啊,凭我们流过的眼泪和血,我有权向压迫力量要求清算一切……啊,这么多的灾难,我简直不敢希望生前能得到偿还,只能像赞美诗作者一样呼号:谁能按照你给予我们的,让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他便是有福的!

是的,赫尔岑,巴枯宁,我爱你们,你们始终在我的心中,尽管许多人认为这是一颗铁石般的心。在俄国人,在哥萨克(请原谅我用这说法)(?!)那里,我找到了更多的良心,更多的决心和毅力。而我们这些退化的叫喊者今天在暴力面前摇尾乞怜,明天如果掌握了权力,又会变成残忍的迫害者。

然而一切在崩溃,沉积,一切在颤动和准备战斗,浪在升高,眼看就会淹没反动势力的最后一个避难所。在乡村中,在原野上,到处出现了可怕的复仇,无形的敌人在烧毁粮仓,砍倒森林的大树,消灭野禽,发出威胁,有时还在步兵的刺刀和骑兵的军刀面前实施这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