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断片(1865—1868) 第三章(第8/17页)

比例消失了,前景是虚假的……

谈论灵魂在星球上的旅行,谈论让·勒诺36的天使村庄,谈论约伯和蒲鲁东,蒲鲁东和死去的女人的对话,这还没什么;把人类的整个一千零一夜归结为一则寓言,为了对莎士比亚的爱和尊敬,把金字塔和方尖碑,奥林匹克山和《圣经》,亚述和尼尼微都堆在他的身上,那也没什么。但是把这一切硬塞进生活中,弄得人目迷五色,不辨真假,以便造成幻觉,仿佛在耻辱和深渊的边缘上,“幸福已在眼前,希望即可实现”,那么叫人能说什么呢?把过去的荣誉涂在腐烂的伤口上,把松弛的面颊上的梅毒斑点说成青年人的红晕,那叫人又能说什么呢?

在堕落的巴黎面前,在它最不值得同情的一个时期,当它穿上华丽的号衣,为外国地主的慷慨解囊沾沾自喜,在世界市场上饮酒作乐时,一个老诗人却对着它顶礼膜拜。他向巴黎欢呼,说它是人类的指路明星,世界的良心,历史的头脑,要它相信,战神广场的市集是民族友好和世界大同的开始。37

让浅薄的、渺小的、自满的、傲慢的、爱好奉承的、骄纵的一代陶醉在赞美中,支持空虚而退化的儿孙们的自满情绪,用天才的颂扬掩盖他们鄙陋而没有价值的生活,这是巨大的罪恶。

把现代巴黎打扮成救主和世界的解放者,让它相信它的堕落是伟大的,它实际上并没有堕落,这无异是要树立神圣的尼禄、神圣的卡利戈拉、神圣的卡拉卡拉的形象。38

区别只在于塞内加们和乌尔比安们是执政和掌权的39,而雨果是在流放中。

除了谄媚以外,概念的模糊,意向的混乱,理想的幼稚,都是令人吃惊的。走在前面领导别人,自己却待在黑暗中,对光明并无热烈的向往。大家谈论人类的进步,社会的改造……但是怎样改造,改造什么呢?

关于这一点,在皮埃尔·勒鲁的彼岸世界中,在维克多·雨果的此岸世界中,同样是不清楚的。

“在20世纪它会成为一个美好的国家。它将是伟大的,同时又是自由的。它将是一个声誉卓著的国家,富裕的国家,思想深刻的国家,和平的国家,对其余一切人类充满同情的国家。它将表现出大姐亲切高尚的风度。

“这个给世界带来光明的中心,这个作为人类的模范工场,世界各国建设的模式的国家,它的心脏和头脑便是称作巴黎的地方。

“这个城市的唯一缺点是:谁掌握了它,世界就会从属于他。人类得跟着它走。巴黎是为整个地球存在的。不论你是谁,巴黎是你的主人……它有时走错路,看不清事物,分不清好坏……从全世界的意义说更坏的是,它有时失去了方向盘,只得在黑暗中摸索。

“但是现实的巴黎似乎不是这样。我不相信这个巴黎,这是幻影,然而在强大的曙光面前,短暂的、渺小的黑影是不足为虑的。

“只有野人才怕暂时的日蚀。

“巴黎是燃烧的火炬;燃烧的火炬有自己的意志……巴黎正在清除自身的一切污秽,它已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废除了死刑,把断头台送进了拉罗凯特监狱40。在伦敦有绞刑,在巴黎却不再使用断头台了。如果再在市政厅前面竖起断头台,它将遭到石块的攻打。在这种环境中行刑是不可能的。剩下的事只是把城市所废除的东西从法律中加以废除!

“1866年是民族冲突的一年,1867年是它们会面的一年。巴黎博览会是全世界的大集会,进步车轮上的一切障碍、制动器、刹车都被铲除了,打得粉碎了……战争不可能了……为什么要展出大炮和其他军事装备?……难道我们不知道战争已经死了?在耶稣说‘你们要彼此相爱!’的那一天,它已经死了,只是像鬼影一样在徘徊;伏尔泰和革命再一次杀死了它。我们不相信战争。所有的民族在博览会上和睦相处,所有的民族汇集在巴黎,来到了法国;大家知道,有一个太阳的城市……必须爱它,祝贺它,让它永远存在!”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