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三章 伦敦的流亡者(第7/25页)
雨果从泽西岛退往格恩济岛,这在他的朋友和他本人看来,似乎都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其实这次撤退只能获得相反的意义。事情是这样的:费·皮亚写了致维多利亚女王的信(那是在她访问拿破仑法国之后37),在会上朗读了信,又寄往《人》编辑部。在泽西岛出钱发行《人》的是斯文托斯拉夫斯基38,他当时在伦敦。他与费·皮亚来看我,临走时把我叫到一边说,他认识的一位律师告诉他,这封信很可能会使刊物遭到控告,因为泽西岛是殖民地,可是皮亚一定要在《人》上发表。斯文托斯拉夫斯基犹豫不决,想听听我的意见。
“那就不要登吧。”
“我也这么想,不过麻烦的是他会以为我害怕了。”
“既然情况是这样,可能损失几千法郎,怎么能叫人不害怕呢?”
“您说得对,我不能这么办,也不应这么办。”
斯文托斯拉夫斯基尽管作出了明智的选择,回到泽西后还是把信发表了。
于是传来了消息:内阁准备采取措施。英国人感到生气,因为皮亚对女王的口气不够尊敬。这些传闻的第一个后果便是皮亚不再住在家里,他怕为了发表一篇文章在英国也会遭到抄家,以致半夜被抓走!其实政府根本不想诉诸法律手段,只是示意泽西岛总督或者他们称作省长的官员采取行动,那位总督便利用殖民地当局享有的非法权力,命令斯文托斯拉夫斯基离开泽西岛。斯文托斯拉夫斯基与十位法国人一起提出了抗议,其中包括雨果。于是泽西岛的“拿破仑警长”便命令所有的抗议者离开该岛。这时他们应该置命令于不顾,继续留在岛上,让警察光临,把他们强行拘捕后驱逐出境,这样就可以把这问题向法庭提出控诉。英国人便是向法国人这么建议的。英国的诉讼费大到荒谬的程度,但是《每日新闻》和其他自由派报纸的发行人,答应为此筹集一笔必要的钱,聘请能够胜任的辩护律师。但法国人不喜欢走法律道路,认为它既麻烦又漫长,结果昂起了高傲的头,离开了泽西岛,还带走了斯文托斯拉夫斯基和泰莱基39。
警察向雨果宣读命令是特别庄严的。一位警官来到他的寓所打算宣读命令时,雨果把自己的儿子们叫来,与他一起坐下,又向警官指指椅子,等大家坐定之后(像俄国的家长出门旅行以前一样),他站起来说道:“警官先生,我们现在是在书写历史的一页。请宣读您的文件吧。”警察本来以为会被赶出大门,不料事情如此轻而易举,雨果当即签了字保证离开,因此警察出门时对法国人的彬彬有礼(甚至请他坐在椅上)还啧啧赞赏。雨果走了,其他人也与他一起离开了泽西岛。他们大多只退到了格恩济岛,只有一部分人去了伦敦。在这件事上他们输了,驱逐出境的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了。40
我们已经说过,真正的派别只有两个,那就是形式的共和主义派和强硬的社会主义派——赖德律-洛兰和路易·勃朗。关于后者还没有谈过,可是在所有的法国流亡者中,他几乎是我最熟悉的人。
不能说路易·勃朗的观点是不确定的,它的各个方面都像用刀凿的一样鲜明。在流亡中,路易·勃朗收集了大量具体材料(在他所关心的方面,即法国第一次革命的研究方面),似乎在潜心进行思考,但实际上他的观点与他写《十年史》和《劳动组织》的时期相比,并未前进一步。沉积和固定在他头脑中的,仍是从年轻时起便激动他的那些思想。
在路易·勃朗矮小的身体中,蕴藏着勇敢无畏、坚强不屈的精神,他非常活跃,个性倔强,带有雕塑一般鲜明的特点,同时又完全是个法国人。犀利的眼睛和敏捷的行动,使他既灵活多变又沉着老练的外表显得优美动人。他给人的印象似乎是在最小的体积中包含着最大的容量,如果把他与他的对立面赖德律-洛兰相比,那么后者的庞大体积像一个吹了气的孩子,一个大型的洋娃娃,或者在放大镜下看到的小木偶。他们两人都可以当之无愧地走进格列佛的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