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三章 伦敦的流亡者(第14/25页)

科尔德罗依马上写了回信,他说,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尼古拉的军队上,它一定会干净、彻底、毫不留情地消灭那腐朽、衰老的文化,这种文化已不可能脱胎换骨,重新振兴,也不可能自行消亡。

我还保存着他的一封信,现附在后面:

亚·赫尔岑先生:

您好!

首先,蒙您惠赠论述革命思想在俄国发展的大作,我得向您表示感谢。我已读过此书,但非常遗憾,我不能把它留在身边。

我这么说只是想向您表示,我对它从内容到形式都多么重视,我认为,凡是能为世界革命发挥力量的人,读一下这本书都是有益的,尤其是那些认为革命只能从圣安东区84开始的法国人。

既然蒙您关心,寄来了您的书,亲爱的先生,请允许我在向您表示感激之余,谈谈我对它的看法,这不是因为我认为自己的意见有多大价值,只是为了向您证明,我对您的书是读得相当仔细的。

这是一本十分优秀的著作,体系严谨,有独到的见解,它包含着深刻感人的力量,严肃认真的研究,毫不掩饰的真理,有些地方还非常激动人心。它像斯拉夫民族一样朝气蓬勃,充满力量;读者会清楚地感到,这些热情洋溢的文字决非出自巴黎人,出自困守书斋的学者或德国市侩的笔下,也不是共和宪政主义者或温和的社会主义理论家写得出的;它的作者只能是哥萨克(您不会怕这称呼,是吗?),极端无政府主义者,乌托邦主义者,或者对19世纪的一切采取最大胆的否定和肯定立场的诗人。法国革命者中敢于这么讲的人不多。

尤其是关于未来的人种改良问题,我觉得您的书中(特别是引言部分)有许多地方与我的观点是接近的。虽然在这一点上,您的结论还讲得不够精确,照我看,您是把革命成功的希望寄托在各斯拉夫民族民主联盟的建立上,您认为,这将给欧洲以普遍的推动力。当然,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整个欧洲大陆在民主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形式中获得新生,在这一点上我们之间并无分歧。但是我认为,现代文明将通过专制主义予以消灭。我觉得,我们的全部分歧便在于此。

是的,我坚持这些观点,尽管有人把它们称作不幸的误解,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因为每天的事实都越来越使我相信下面各点是正确的:

一、力量对我们这个小宇宙具有不可低估的意义;

二、在时间和空间的范围内研究革命事件的发展,使人深信,思想只是证明革命的必要性,而完成革命始终要靠力量;

三、观念不能完成流血和破坏的工作;

四、从迅速、准确、可能的观点看,专制主义比民主主义更能摧毁整个世界;

五、俄国沙皇的军队比斯拉夫民主主义法朗吉更具有迅速行动的能力;

六、在欧洲,只有俄国在专制政权的统治下还相当巩固,私有主和党派利益造成的裂痕还相当小,能够构成强大的力量,作为楔子、木棍、大刀、佩剑,对西方执行死刑,一举解决全部问题,等等,等等。

请告诉我,还有哪一种力量足以行使同样的功能;请告诉我,哪里有一支民主主义的军队已做好充分准备,随时可以向各个民族,向自己的弟兄发动进攻,可以一眼不眨地烧杀破坏,可以毫不动摇地消灭一切?除非那时我才会改变我的主张。

现在我只是想向您精确地说明问题,因此我唯一要提出的只限于彻底消灭西方文化的途径这一点。我没有必要向您说明,我们对过去和未来的估价是一致的。我们的分歧只在于现在。您能够正确地评价彼得一世的革命作用,为什么您不承认另一个人,也就是尼古拉或别的继承者,也可能发挥这样的作用?在东方,您还看到谁的手更有力,更强大,更足以掌握胜利的民族的一切力量呢?在斯拉夫民主派找到自己的口号,把混乱隐秘的愿望表达清楚以前,沙皇已彻底改造了欧洲。文明民族的命运掌握在它自己手里,只要它愿意这么做。难道不是由于它的声音比一般响一些,世界便因而怕它吗?我向您承认,这力量使我震惊,我不能明白,怎么还要指望寻找别的力量。革命者也同样感到专政对于破坏是必要的,因此他们也希望在新的革命胜利后实行专政。我觉得,他们关于这手段的必要性的认识并没有错误,问题只在于他们扮演的角色,他们提出的原则,他们拥有的力量,不适宜担当这项任务。至于我,我认为不如把这种掘墓人的讨厌角色留给专制政权去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