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三章 伦敦的流亡者(第12/25页)
不幸的是,这些孩子的山羊胡须已有些发白,高卢族圆锥形脑瓜上的头发也有些秃了。站在他们旁边的是各种类型的工人,这些人严肃得多,他们主要不是靠外在的条件,而是靠精神和共同的兴趣结合在一起的。
命运本身把他们推上了革命的道路,贫穷和觉悟又使他们变成了脚踏实地的社会主义者;因此他们的思想比较实际,决心也比较大。这些人吃得了苦,不怕失去尊严,总是默默忍受一切——这给了他们不可动摇的力量。他们不是带着美好的词句,而是带着满腔的热情和憎恨渡过英吉利海峡的。他们受压迫的地位使他们避免了资产阶级的自负心理,他们知道,他们没有时间读书,但他们希望学习,而资产阶级尽管并不比他们知道得多,却认为自己的知识已相当渊博。
他们从小受到欺凌,因此对压迫他们的不正义的社会充满仇恨。确实,在许多人那里,城市生活的腐蚀作用和贪得无厌的风气,使这种仇恨变成了羡慕。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方面向往资产阶级,另一方面又反对它,正如我们一方面憎恨幸运的竞争者,另一方面又巴不得取而代之,或者对他们的享乐生活进行报复。
但是憎恨也好,羡慕也好,一些人想得到幸福也好,另一些人想报复也好,两者在西欧未来的运动中都会构成可怕的力量。他们会站在运动的最前列。在他们长期劳动的肌肉、阴森可怕的勇气和咄咄逼人的复仇意志面前,保守派和雄辩家能做什么?在工人的号召下,乡村的蝗虫漫山遍野出现时,其他的市民又能做什么?农民战争已被人们遗忘,最后一批流亡的农民得上溯到南特敕令69撤销的时候,而旺代70也在硝烟中沉默了。现在多亏12月2日,我们又亲眼看到了穿木底鞋的流亡者71。
政变之后,在法国南部,从比利牛斯山到阿尔卑斯山的乡村中,居民纷纷抬起了头,似乎在问:“我们的时间到了吗?”但是起义一开始就遭到了大批军警的镇压,接着又来了军法委员会,宪兵和警察成群结队,在大大小小的村庄和道路上进行搜捕。农民的圣殿——家庭和住宅,受到了警察的蹂躏;当局要求妻子告发丈夫,儿子告发父亲,亲属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乡丁一句告密的话,就可以把一家之主的父亲,白发苍苍的老人,青年和妇女,关进监狱。审判粗枝大叶,成批进行,除了个别的人偶然获释以外,统统被送往朗贝萨或卡宴。漏网的便自行逃往西班牙和萨伏依,或从瓦尔桥越境出走。72
我不太了解农民的情形。在伦敦时,我见过几个乘小船从卡宴逃亡的人;这是一次置生死于不顾的大胆行动,它比一本书更能说明他们的性格。他们几乎都是从比利牛斯山来的。这完全是另一种人,肩膀宽阔,身材高大,面貌粗犷,毫无法国城里人那种身材瘦长、没精打采的样子,那种贫血的、胡子稀稀拉拉的外表。家庭的毁灭和卡宴的监狱教育了他们。他们大多很少说话;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力士式人物,大部分时间都一声不吭,有一次对我说:“我们总有一天还要回去,我们要与他们算账!”他们看不惯其他流亡者,对他们的集会和演说也不感兴趣……过了三个星期,他们来与我告别:“我们不想过游手好闲的生活,而且这里太枯燥,我们要去西班牙的桑坦德省,那里答应给我们工作——当伐木工。”我又看了一眼这些未来伐木工那严峻英勇的外表,那肌肉发达的胳臂,心想:“但愿他们的斧头只用来砍栗树和栎树,那就好了。”
在城市工人胸中翻腾起伏的那种吞噬一切的、桀骜不驯的力量,我接触得比较多。73
这是一种原始的自发力量,它在黑暗中蠢动,多亏人力的控制和它自身的蒙昧无知才没有成为脱缰的野马,但一有机会,仍会奔腾而出,形成一股摧毁一切的怒火,带来恐怖和混乱;但是在我们谈到这些方面以前,先得再谈一下法国革命的最后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