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家庭悲剧(第45/50页)

“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从未要她借钱,您不妨写信向我的妻子查问,她在尼斯,这事与我无关。”

“那么您绝对不记得,您曾委托您的妻子办这件事?”

“不记得。”

“非常抱歉,这么一来,这件普通的债务诉讼就完全改变了性质,您的对方可以控告您的妻子犯了诈骗罪。”

诗人听后毫不气馁,仍勇敢地答道,这与他无关。公证人把他的答复通知了埃玛。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他们当然也没有付钱。

“怎么,”豪格说,“现在到伦敦去!……不能让这个混蛋就此逍遥自在……”

过了几天,我们已站在莫利旅馆四楼窗口眺望伦敦的大雾了。107

1852年秋季的迁居伦敦,结束了我一生中最悲惨的时期,我的故事也暂时告一段落。

(1858年写毕)

……今天是1863年5月2日……她的11周年忌辰。当年站在墓边的人在哪里呢?一个也不在这儿……有的完全消失了,有的已距我非常遥远——不仅是地理上的遥远。

奥尔西尼的头鲜血淋漓地滚下了断头台……108

恩格尔松作为我的仇人死了,遗体安葬在拉芒什海峡109的一个岛上。

化学家和自然科学家泰西埃·迪莫丹依然那么亲切和善良,但在干招魂和扶乩之类的迷信活动。

卡尔·埃德蒙成了拿破仑亲王的朋友,卢森堡宫的图书馆馆长。110

依然故我、忠于自己的只有卡·福格特。

我在一年前见过豪格。1854年,他为一些小事跟我闹翻了,后来不辞而别,离开伦敦,与我断绝了一切来往。我偶然得悉,他到了伦敦便托人转告:“她安葬已过了十年,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生气是可耻的;神圣的记忆把我们连在一起,如果他忘记了,那么我还记得,他曾经随时准备向我伸出友谊之手。”

我了解他的性格,因此跨出了第一步,向他靠拢。他很高兴,感动了,然而这次会见比任何分离更令人伤心。

起先我们谈到了一些人和事,回忆了一些细节,后来便沉默了。显然,我们彼此已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们变得完全陌生了。我尽量搜寻话题,豪格也竭力这么做,他在小亚细亚旅行的各种见闻打破了僵局。讲完它们以后又开始冷场了。

“啊,我的天,”我掏出怀表突然说,“五点了,我还有个约会,只得走了。”

我撒谎——其实什么约会也没有。豪格好像也丢下了思想包袱。

“真的五点了吗?我今天还得上克拉彭参加一个宴会呢。”

“上那儿得一个小时,那么我不再留您了。再见。”

走到街上,我真想……哈哈大笑?不,我真想哭。

过了两天,他来我家吃早饭。情形还是一样。他说,明天他得走了;其实他还待了好几天。但我们都很满意,从此不想再见面。

出发之前

在诺夫哥罗德时期,奥加辽夫常常唱:“亲爱的地方,我又见到你们了。”111现在我也又要见到它们了,我想起要见到它们便觉得害怕。

我循着原路,经过爱斯特勒前往尼斯。那是我们1847年走过的地方,从那儿下山后,我们第一次见到了意大利。1851年我又经过那里前往耶尔,寻找我母亲和儿子的踪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不易衰老的大自然还是那个样子,但是人变了,这是有原因的。我第一次跨越滨海阿尔卑斯山的时候还在寻找生活和乐趣……留在我后面的是几片不大的乌云,凄惨的青色笼罩着祖国,但是前面碧空无云——我还年轻,三十五岁,无忧无虑,只觉得精力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