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第四十章(第15/17页)
“把您的孩子送来。”一个人说。
“对,对,”另一些人附和道,“让他们来看看我们是怎么生活的,我们都是纯朴的人,不会教坏孩子,再说,我们也想看看他们。”
“一定来,一定来。”我回答。
这时乡长已开始道歉,说他招待不周,这都得怪那位官员,他应该早一两天通知他们,那么一切都会不同了,他们可以举办音乐会,主要是可以迎接我,向我鸣枪致敬。我差点想按照路易-菲力普的观念对他说:“算啦……这算得什么?不过是沙特尔乡多了一个农民而已!”
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分手了。我有些奇怪,没有看到一个女人、一个老太婆或者小姑娘,而且没有一个年轻人。不过这是在劳动时间。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这对他们说来是稀有的节日,他们没有邀请一个牧师。
我认为这是他们做了一件大好事。牧师势必把一切搞糟,他的愚蠢说教会大煞风景,他那道貌岸然的外表会像酒杯里的一只苍蝇,使你不把它弄走就不能安心喝酒。
最后,我们重又坐进了那位官员的那辆几乎没有车顶的小马车,把警察所长顺路送到了莫拉镇,便朝弗里堡市疾驰而去。天空布满了乌云,我困得直打瞌睡,头脑迷迷糊糊的。我尽量不让自己睡着,心想:“难道这是由于他们的酒?”我对自己的酒量感到不满……那位官员狡猾地笑笑,但后来他自己也打瞌睡了。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我盖上外套便睡了……后来冰冷的雨点惊醒了我……大雨倾盆,乌云仿佛在山顶上打出了火花。官员已站在过道上,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跟佐林格旅馆的老板谈天。
“怎么,”老板问我,“我们那些单纯的农民请您喝的酒跟法国酒不一样吧?”
“难道我们已经到了不成?”我问,像落汤鸡似的走下了马车。“这并不奇怪,”官员说,“奇怪的倒是您睡得连打雷也没听到,这么大的雷声已好久没有了。难道您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没听到。”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普通的瑞士酒,你喝的时候根本不觉得它厉害,可是它经过多年的储藏,积累了巨大的力量,不习惯的人一喝便醉。官员故意不把这一点告诉我。再说,即使他讲了,我也不会拒绝农民们的好心款待和祝酒,更不会只沾一下嘴唇,弄得大家索然无味。我做得很对,有一件事可以证明,那就是一年后我从伯尔尼去日内瓦时,在一个驿站上又遇到莫拉镇的警察所长。
“您可知道,”他对我说,“我们的沙特尔人非常喜欢您呢?”
“不知道。”
“他们直到现在还怀着自豪的心情在讲,一位新老乡喝了他们的酒,睡得连打雷都没听到,从莫拉到弗里堡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也不知道呢。”
就这样,我成了瑞士联邦的自由公民,给沙特尔乡的酒灌得烂醉如泥!63
1 中世纪一种避邪的符号。
2 引自《法意书简》第十三信。
3 指1851年12月2日路易·波拿巴的政变。
4 1848年匈牙利爆发革命后,沙皇为扩大俄国在德国的势力,并防止普鲁士统一德国的意图,积极帮助奥地利镇压匈牙利的革命,在俄军的强大压力下,革命的左翼领袖科苏特被迫出走,匈军统帅格尔盖伊宣布投降,出卖了匈牙利革命。
5 1848至1849年欧洲各国爆发革命后,普鲁士、法国、比利时、奥地利等国的警察便召开了联合会议,策划采取统一行动,扑灭欧洲的民主和民族解放运动。
6 1850年7月,根据马志尼的倡议,欧洲民主派中央委员会在伦敦成立,以便把各国流亡者组织起来,促进民族和民主运动。但马志尼起草的纲领没有明确的政治目标,以致后来委员会内部矛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