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第四十章(第13/17页)

我去见行政长官(一个耶稣会教徒),向他指出,对一个本来即将离境的人勒令出境完全是多此一举,何况我口袋中还揣着经过签证的护照,因此问他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向我声明,他也像我一样感到奇怪,这是内务大臣采取的措施,事前甚至没有与他联系过。他的态度这么客气,使我不能丝毫怀疑,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我把我与他的谈话写信告知了反对派的著名代表洛伦佐·瓦列利奥62,便到巴黎去了。

瓦列利奥在向政府提出的质问中猛烈攻击了那位大臣,要求对我被逐一事作出答复。大臣怕事,避免涉及俄国外交上的任何影响,把一切都推在尼斯行政长官的告发上,最后温和地表示,如果内务部在这件事上操之过急,不够谨慎,那么它可以改变自己的决定。

反对派鼓了掌。因此事实上驱逐令已被取消,然而尽管我写了信给内务大臣,他却不予答复。我在报上读到了瓦列利奥的发言和对它的回答,因此从弗里堡回来时,我干脆顺路前往都灵。为了免得签证发生问题,我没有办签证;在皮埃蒙特和瑞士的边境上,检查护照不像法国宪兵那么穷凶极恶。到了都灵,我便找内务大臣,他派他的助手接见了我,那是主管高级警政的蓬斯·德·拉·马蒂诺伯爵,当地一个著名的人物,聪明而又狡猾,天主教党的忠实信徒。

他的接待使我惊讶。他对我讲了我想对他讲的一切:有些像我和杜贝尔特的一次会见,只是蓬斯伯爵比他高明一些。

他的年纪已经相当大了,带些病态,身材瘦瘦的,外表叫人讨厌,一脸凶相,显得诡计多端,有些像教士,生着粗硬的灰白头发。我刚想说明我要面见大臣的原由,才讲了十来个字,他便打断了我的话:

“好啦,这有什么疑问呢……您前往尼斯,前往热那亚,留在这儿,都悉听尊便,只要您不致怀恨在心,我们就满意了……这一切都是尼斯行政长官搞的……您瞧,我们还是小学生,不习惯法制和宪法程序。如果您做的事触犯了法律,那么这儿有法庭,这样,您就不会抱怨我们不公正了,是吗?”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

“可是他们采取的措施却令人不快……闹得满城风雨,其实毫无必要!”

说过这一席自己反驳自己的话以后,他立即拿起一张印有内务部字样的公文纸,写道:“兹特允准亚·赫先生返回尼斯,在该地需要停留多久,即停留多久。内务大臣,由S.马蒂诺代为签发,1851年7月12日。”

“这是以防万一,您可以相信,有了这张纸就什么也不致发生了。我很高兴,我们总算跟您了结了这桩公案。”

由于这句话译成普通的语言便是:“您可以走了”,因此我马上离开了这位伯爵;我想象着尼斯那位行政长官见到我以后的尴尬脸色,心中不免好笑,然而上帝帮忙,这张脸我见不到了——他被调走了。

现在回头再谈弗里堡州的事。我在该州一位负责官员的陪同下坐上马车,像到过那里的每一个人一样,在听过著名的土炮声,驶过著名的大桥以后,便朝着沙特尔乡进发了。到了墨顿镇,警察所长,一个精力充沛、思想激进的人,要求我们在他那儿稍等一会儿,他说乡长希望他在我们路过时先行通知他,如果我出其不意地到达乡里,而大家还在田间干活,那么他和其他家长会很不高兴。这样,我们在莫拉或墨顿闲荡了一两个小时,才跟警察所长一起前往。

几个年长的农民在乡长家门口迎接我们,站在大伙前面的便是身材高大、相貌端庄的乡长,他满头白发,虽然背有些驼,仍显得身板结实。他走前一步,摘下帽子,向我伸出了强壮的大手,称我“亲爱的老乡”,然后用瑞士德语发表了一篇欢迎辞。这种方言我一句也不懂,但大致可以猜到他对我说的是什么,同时我考虑,如果我隐瞒我听不懂他的话,他也会隐瞒他听不懂我的话,因此我大胆作了答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