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第三十七章(第14/21页)
“那么他们呢?”我问,有些骇然。
“他们便送他回老家。”恐怖分子得意而自豪地答道。
谈到德国解放者的特点,我还可以补充一个小故事。
我说过,我在拜访古斯塔夫·施特鲁沃时,看到过一个署理内政部长职务的年轻人。几天以后,他写信给我,要我给他找一个工作。我建议他为我誊写《来自彼岸》,那是我根据俄文原稿用德语口诵后,由卡普手写的。年轻人接受了我的建议。过了几天他对我说,他跟各种民军人员挤在一起,房子狭小,又不安静,无法工作,要我让他在卡普的房间里抄写。但到了那里事情并未好转。部长每天早上十一点钟才到,躺在沙发上抽雪茄,喝啤酒……天一黑便上施特鲁沃家开会和聚谈。卡普是世界上最宽容的人,也为他感到害羞。这样过了大约一个礼拜,卡普和我还是保持沉默,但那位前部长忍不住了,写了一张条子给我,要我预付一百法郎工资。我回信答复他,他工作得这么慢,我不能预付这么一笔数目的钱,但是既然他迫切需要钱用,我可以寄给他二十法郎,尽管他已抄写的部分还不值十个法郎。
晚上部长在施特鲁沃处开会,报告了我这不友好的行为,说我滥用财产。可敬的部长认为,社会主义不在于组织社会生活,而在于毫无意义地瓜分毫无意义地取得的财产。
尽管惊人的混乱主宰着施特鲁沃的头脑,他作为一个正直的人,还是能判断是非的,他说,我完全没有错,也许那位“公民和同志”最好抄得快一些,预支的钱少一些。他劝他不必大叫大嚷,闹得满城风雨。
“那我把钱退还他,我才不在乎呢。”部长说。
“这又何苦!”一个民军人员说。“如果同志和公民不想拿钱,那么我提议,马上用它买酒喝,让我们干杯,预祝有产者的灭亡。同意吗?”
“对,对,一致同意,好极了!”
“我们要喝酒,”那位演说家喊道,“但是我们宣誓,我们决不再理睬那个侮辱我们的同志的俄国贵族。”
“对,对,根本不必理睬。”
确实,酒喝了,从此也不再理睬我。
德国人这一切可笑的缺点,加上违反常情的粗鲁作风,使意大利人那种南国的性格不能容忍,激起了他们出自本能的民族仇恨。最坏的是,德国人的优良方面,也就是哲学修养方面,意大利人毫不在乎,也不理解,可是他们的庸俗鄙陋方面却经常叫意大利人看不顺眼。意大利人往往过着无所用心、游手好闲的生活,但是具有艺术家的优美风度,正因为这样,他们比谁都受不了德国人在兴高采烈时开的笨拙玩笑和不拘形迹的亲热表现。
盎格鲁-日耳曼种族比法兰克-罗马种族粗鲁得多。对此无可非议,这是它的生理特征,为此生气是可笑的。现在已应彻底理解,不同种族的人正如不同类别的动物一样,具有不同的特点,他们对此并无过错。牛不如马漂亮,不如鹿敏捷,但谁也不能因此生牛的气,马的里脊肉不如牛的可口,但谁也不能因此责怪马;为了动物界的和平共处,我们只能要求它们友好地生活在同一块草地上,不要彼此用角抵触,或者用蹄踹踢。在自然界,大家只能得到它们力所能及的一切,取得它们可以取得的形态,然后接受各自的种属特征;教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这一点,增加另外一点,然而要求马提供牛排的味道,或者要求牛也会遛蹄——这却是荒谬的。
为了具体理解欧洲各族人民中两种相反传统的差别,不妨看一下巴黎街头和伦敦街头的孩子;我选择他们,因为他们是不会弄虚作假,掩饰自己的粗鲁行为的。
你们瞧,巴黎的流浪儿童如何嘲笑古怪的英国佬,伦敦街头的儿童又如何戏弄法国人,这小小的例子可以突出说明欧洲两大种族彼此对立的特征。巴黎的流浪儿童无所顾忌,纠缠不清,也许会使人不能忍受,但是第一,他们的调皮捣蛋只限于讲些俏皮话,他们既滑稽,又叫人气恼;其次,有些话也会使他们自己感到脸红,因此马上住口,也有些话他们永远不会讲。你用暴力很难制止他们,如果受了欺侮,马上针锋相对举起手杖,那么我不能保证后果如何。还应该指出,法国孩子一定得有什么逗起他的好奇心,例如蓝条纹的红背心,砖红色的短燕尾服,与众不同的颈巾,拿着鹦鹉或抱着狗的听差,以及英国人一切独特的表现——当然只是在英国国外才显得独特。仅仅外国人还不足以引起追逐或者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