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育儿室和大学(1812—1834) 第二章(第12/13页)

我的父亲认为,宗教对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是不可缺少的。他说,必须无条件信仰《圣经》,因为人的理智在这方面无能为力,一切推理徒然把问题弄得更加糊涂;对生来接受的信仰,我们应该奉行它的仪式,然而不能陷入多余的迷信,那只对老太婆才合适,对男子是不相称的。他自己信教吗?我认为他有些信,这是习惯,也是考虑到体面,为了防备万一。但是教会的任何规定,他以健康欠佳为借口,从不履行。他几乎从不接待神父,至多请他在没有人的客厅里唱些圣诗,然后用一张五卢布的钞票打发他。冬天他推说神父和教堂执事会带来大量寒气,每次都使他因而感冒。在乡下,他上教堂,也接见神父,但这主要是出于世俗的目的,为了管理庄园的需要,不是真正敬畏上帝。

我的母亲是路德派教徒,因而虔信程度较深。她每月上自己的教堂,或者如巴凯所固执地说的,“上自己的德国教会”做一两次礼拜。我因为无事可做,也随她一起去。我在那里学会了模仿德国牧师的姿态,他们的朗诵和废话,我的模仿惟妙惟肖——这种才能我一直保持到了成年。

每年复活节,父亲都要命我守斋。我怕忏悔,一般说来,教堂的表演38使我感到迷惘和畏惧;我走去领圣餐的时候,心里真是害怕;但我不认为这是宗教的虔诚感,那只是一切不可理解的神秘事物,特别是当人们赋予它以庄严肃穆的气氛时,所引起的一种恐惧感。占卜符咒之类就是这样。复活节一过,做了晨祷,开了戒,吃了红蛋、甜奶渣糕和圆柱面包以后,我就整整一年不会再想到宗教了。

然而福音书39我却百读不厌,斯拉夫文本和路德的译本我都读。我没有人指导,也不完全理解,但读过的一切都引起我由衷的、深刻的敬意。青年时代初期,我常为伏尔泰主义所吸引,喜爱讽刺和嘲笑,但我不记得我曾经用冷漠的态度对待过福音书,终我的一生莫不如此。尽管年龄增长,境况变化不定,我仍时常重读福音书,每次它的内容都给我的心灵带来和平与温煦。

教士一开始给我上课便大为惊讶,他发现,我不但具备了福音书的一般知识,而且能逐字逐句引用经文。然而他说:“上帝打开了你的智慧,还没有打开你的灵魂。”我的神学家耸耸肩膀,为我的“两重性”啧啧称奇,不过他对我还是满意的,认为我可以通过捷尔诺夫斯基40的考查。

不久另一种宗教便占领了我的心灵。

1 赫尔岑的父母回国后没有办理正式结婚手续(这主要是由于他的父亲疏懒成性,不愿找这些“麻烦”,而他的母亲又生性懦弱,处处迁就他的父亲),因此赫尔岑在家庭中身份不明,往往被当作“私生子”,父亲又用赫尔岑(德文:心)称呼他,后来便成为他的姓,不用他父亲的姓雅科夫列夫。这里所谓“尴尬的处境”即指那种容易造成误解的、暖昧的身份。

2 其实这时作者至多八岁,这里可能是记忆错误。

3 即巴赫梅捷夫。

4 即男仆们居住的房间,因它们一般位于屋子前部,与位于屋子后部的女仆室互相隔绝。

5 在俄语中,“贵族”与“奴仆”两字发音相近。

6 指1848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对人民的种种欺骗和镇压。

7 见法国剧作家博马舍的著名喜剧《塞维勒的理发师》第一幕第二场。

8 俄国文宫共分十四等,因此所谓“十四等以下的小官吏”、“隶属于地主的大臣们”,均指地主贵族的家仆而言。

9 克莱恩米赫尔(1793—1869),俄国反动官僚,阿拉克切耶夫的亲信,在尼古拉一世时期任交通大臣。

10 本肯多夫(1783—1844),伯爵,俄国最反动的大官僚之一,尼古拉一世的亲信,曾任宪兵司令和第三厅长官等要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