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育儿室和大学(1812—1834) 第二章(第11/13页)
接替他的是一个不伦瑞克-沃尔芬比特尔人,他当过兵(多半是逃兵),名叫费奥多尔·卡尔洛维奇。这人擅长书法,但头脑极端迟钝。他曾在两家公馆照料过孩子,有一些经验,就是说能装出一副家庭教师的样子。此外,他讲法语带“咝”音,总是把重音念颠倒。32
我根本瞧不起这个家伙,也不让他得到片刻的安静。特别是后来,我发现有两件事,不论我怎么解释,他还是不明白,这就是小数和三重法则,从此我更不把他放在眼里。儿童的心大抵是无情甚至残忍的。我追根究底,问他比例是怎么回事,弄得这个沃尔芬比特尔猎骑兵走投无路。这事使我很得意,我就把费奥多尔·卡尔洛维奇的不学无术,正式向父亲提出,而以前我是很少与他进行这类谈话的。
费奥多尔·卡尔洛维奇还向我吹嘘,说他有一件崭新的燕尾服,天蓝颜色,金纽扣。有一次,我的确看见他穿了一件燕尾服去参加婚礼,衣服虽然大一些,但纽扣真是金的。侍候他的小厮偷偷告诉我,他认识一个化妆品商店的掌柜,这件燕尾服便是向他借的。于是我毫不放松地追问这个可怜虫:你说清楚,燕尾服在哪儿?
“您家中蛾子太多,我把它交给一个熟识的裁缝保管了。”
“这个裁缝住在哪儿?”
“您问这干吗?”
“为什么你不敢回答?”
“不要过问与己无关的事。”
“好吧,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一星期后是我的命名日,你要从裁缝那儿把蓝燕尾服拿来穿上,让我高兴一下。”
“不成,我不穿,您不配,因为您太没有礼貌。”
我便伸出一根手指恐吓他。
对费奥多尔·卡尔洛维奇的最后一击,应该说还是这么回事:有一次他当着法国教师布肖的面吹牛,说他是滑铁卢战役33前夕应征入伍的,那时法国人给德国人打得狼狈不堪。布肖只是瞪了他一眼,狠狠嗅了一撮鼻烟,使这个拿破仑的战胜者有些不好意思。布肖气呼呼的,拄着多节的拐棍走了,从此不叫他的名字,只称他le soldat deVilain-ton34。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双关语来自贝朗瑞,因此对布肖的发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后,布吕歇尔35的部下与我父亲发生了争执,离开了我的家。这以后,父亲再没有用德国人来管束我。
不伦瑞克-沃尔芬比特尔的战士有个朋友,也在一家公馆担任“德国人”的职务,我常跟他去找他,与那家的孩子一起上远处游玩。他走后,我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我百无聊赖,竭力想摆脱这种处境,但找不到出路。我没有力量战胜父亲的意志,因此很可能就此葬送在这样的环境中,然而不久,新的思想活动和我将在下一章中叙述的两次会晤,挽救了我。我相信,我父亲从未想过,他为我安排的是怎么一种生活,要不,他应该是不致拒绝我那些最无辜的愿望,那些最自然的要求的。
有时他让我随参政官上法国剧院看戏,这对我是最大的享受。我非常爱好戏剧演出,但即使这种娱乐,它带给我的痛苦也不比喜悦少。参政官带我到达剧院时,戏已演了一半,而且他每晚都有应酬,总是不到剧终又把我带走了。剧院在阿尔巴特门附近,阿普拉克辛36的房子里,我家在马厩街,两处近在咫尺,但父亲还是严格禁止我单独回家。
我将近十五岁时,父亲聘请了一位教士教我神学,这是为了应付进大学的需要。于是在伏尔泰37之后, 《教义问答》出现在我面前了。宗教在整个教育中的地位,在任何国家都不如在俄国那么低,这无疑是我们的一大幸运。教士教神学总是只能领到半薪,而且这同一位教士,如果他也能教拉丁文,他为这门课得到的报酬,就比教《教义问答》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