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育儿室和大学(1812—1834) 第二章(第10/13页)

稍微轻松一下27,教他一点舞蹈,我看是很好的。”

我听凭伯爵的支配。”28

我父亲非常留恋巴黎,他开始回忆1810年歌剧院的休息室,回忆乔治的青年时代和马尔丝的晚年时期29,详细探询咖啡馆和戏院的消息。

现在读者可以想象我那小小的书房,那冬日的凄凉夜晚了:窗户紧闭着,水一行行从窗上往下挂,桌上点着两支油脂蜡烛,而我与达勒斯就在这儿“促膝谈心”。达勒斯在舞台上讲话是相当自然的,但在教课时他却认为,他的责任是把说白念得越不自然越好。他念拉辛的台词跟唱歌似的,把每行诗的停顿弄得像英国人后脑勺上的分缝那么泾渭分明,结果诗句变得与折断的手杖差不多。

他念的时候挥舞着手,好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水里。每行诗他都要我重念几遍,但还是直摇头。

“不对,根本不对!注意!‘我怕上帝,亲爱的阿布奈尔’,这里是一顿,”他闭上眼睛,微微摇着头,一边用手向前轻轻推开水波,又说道:“‘别的我什么也不怕’30。”

接着,这位“除了上帝什么也不怕”的老头儿看了看表,合上书本,给了我一把椅子——这便是我的舞伴

由此可见,我之从来不会跳舞,这是毫不奇怪的。

这样的课没有继续多久,大约两个星期以后,便悲剧式地结束了。

一天我随参政官去看法国歌剧,序曲奏了一遍又一遍,幕仍没有升起。前座观众想表示他们懂得自己的巴黎,开始啸叫,像巴黎的后座观众一样。这时一位导演走到台口,向右一鞠躬,向左一鞠躬,又向前一鞠躬,说道:

“请各位观众原谅,我们发生了一件万分不幸的事:我们的同事达勒斯……”说到这里,导演的嗓音真的被眼泪打断了,“刚才发现,已因煤气中毒,在卧室中去世了。”

就这样,俄国的煤气以自己强有力的手段,使我脱离了苦海,与朗诵,独白,以及那位有四条硬木细腿的女舞伴分手了。

十二岁时,我从女人手中给转到了男人手中。那时前后,父亲曾打算配备一个德国人照顾我,试了两次都未能成功。

带孩子的德国人既不像老师,又不像仆人,这完全是一项特殊的职业。他不教孩子读书,也不给他们穿衣服,但是要监督他们的学习和衣着,关心他们的健康,陪他们散步,与他们谈天,谈什么废话都成,只要是德语。如果有家庭教师,德国人得服从家庭教师;如果只有照管孩子的老家人,老家人便得服从德国人。教师无非虚应故事,有时由于意外原因难免迟到,又由于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客观情况有时需要早退,他们不得不讨好德国人,德国人虽然不学无术,便因此以大学者自居。至于家庭女教师,她们往往要利用德国人替她们跑腿,买这买那,不过,除非身体有严重缺陷,又无别人拜倒在她们面前,她们才会允许德国人追求她们。十三四岁的小学生背着父母,溜进德国人的房间吸烟,他也不加干预,因为他要留在公馆里,就得掌握一些有力的辅助手段。确实,大部分带孩子的德国人这时都受到主人的恩宠,离职时还能拿到钟表等等礼物。一旦他厌倦了这种生涯,不想再陪孩子在街上溜达,为他们的伤风和衣帽上的污迹接受申斥,那么带孩子的德国人便可以成为普通的德国人,开一家小铺子,把琥珀烟嘴、花露水、雪茄烟等等出售给自己从前培育的人,为他们作另一种秘密服务了。31

第一个雇来照管我的德国人,出生在西里西亚,大家叫他约基希;单凭这个古里古怪的姓,我认为就不该雇他。这人身材高大,秃顶,非常腌臜。他自称懂得园艺,我想,父亲正是因此才看上了他。这位西里西亚巨人,我一点不喜欢,我之所以容忍他,只因他陪我在杰维奇广场和普列斯尼池塘散步时,会给我讲各种猥亵的故事,让我搬到前室中去传播。他在我家干了不满一年,把庄园上的花草糟蹋得不像个样子,园丁要用镰刀砍死他,父亲这才叫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