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34/55页)

唆卵先生

一西宾对楼教读,楼上居住内眷,时见红妆旖旎,丽姝娇娆,甚涎美之,时时对楼朗诵“春色恼人眠不得”之句,内眷转告东家,东家说:“且不可说破,诱他上楼,设法惩之。”次日,先生又对楼吟曰:“春色恼人眠不得。”楼上和之曰:“月移花影上楼来。”先生闻此诗句,惊喜若狂:分明约我上楼,机会岂可错过?憧憧上得楼来,四顾无人,只见鲛绡笼翠,锦帐垂钩,其中想有佳丽。揭帐一看,见东家赤条条坐在帐中,胯间物翘然挺持,先生大窘。东家问曰:“适从何来?”先生诡词以对曰:“特来与东家唆卵。”东家曰:“你会唆吗?如果唆的在行,放你下楼。”先生双膝忙跪楼头,两手轻执麈柄,用口一吹。东家说:“此吹为何?”答曰:“若不先吹,万一卵毛误入鼻孔,一打喷嚏,岂不咬伤尊体?”东家大赞说:“你真在行!然而我也有不是,我一向瞎了眼,竟不知你是一个会唆卵的先生。”

小恭五两

讹诈得财,蜀人谓之“敲钉锤”。一广文善敲钉锤,见一生员在泮池旁出小恭,上前扭住吓之曰:“尔身列黉门,擅在泮宫解手,无礼已极。饬门斗押至明伦堂重惩,为大不敬者戒。”生员央之曰:“生员一时之错,情愿认罚。”广文云:“好在是出小恭,若是出大恭,定要罚银十两。小恭五两可也。”生员说:“我这身边带银一块,重十两,愿分一半奉送。”广文曰:“何必分?全给了我就是了。”生员说:“老师讲明小恭五两,因何又要十两?”广文曰:“不妨。你只管全给了我,以后准你在泮池旁再出大恭一次,让你五两。千千不可与外人说,恐坏了我的学规。”

辞馆对联

一西宾见内东美而能文,心甚慕之,而无隙可乘。每日令学生对对,学生一时不能对出,俟至次日上学,始能对上。先生稔知系内东代对,欲借对语以挑动之,与学生出一对云:“千红万紫皆春色。”学生下学,给母亲看,内东说:“先生另有别意,我以正言对之。”对曰:“百家诸子尽文章。”先生见对句庄重,又出对云:“春色恼人眠不得。”内东见此联,知其设心不良,仍以正言对之,对云:“诗书笑尔读难成。”先生芳心未艾,又出一联云:“树密山高,叫樵夫如何下手?”内东一见此联,大怒说:“此人品行不端,岂可留他教子?”即使人下逐客之令。先生大失所望,乃强词曰:“要辞我馆不难,必须将此联对上,方可从事。”内东曰:“此乃无赖之徒,我何不借此联驱逐之语以詈之?”乃对曰:“鹰急犬快,驱狡兔赶紧离窝。”

广文惧内

一广文甚惧内,而性好赌。一日,与众秀才在明伦堂聚赌,被师母着见。一声喝断,声如狮吼,学师骇极,钻入堂鼓避之。师母指鼓骂曰:“你这老不学好的臭乌龟,难为你还是学古入官呢,如今竟成了学官入鼓(古)。”

阴间秀才

一友人假寐书斋,梦中闻哦哦之声,见一老生就月下吟诗,点首摇头,大有腐气。友人趋而问焉,答曰:“予不第老秀才也。生前屡赴秋闱,三战三北。不得已集明季先生辈文,钞录成帙,夹带入场。一时晕绝,赴冥司与诸前辈讦讼,控予秽亵经传。王悯予功名心热,尚无钻刺求荣劣迹,因得省释,命予为阴间鬼秀才,在鬼世界上教几个鬼学生,混几两鬼束脩。重理旧业,视八股生涯茫如隔世,惟五七言差觉得意。”将所吟之卷示友人。诗目中有《森罗殿应制》排律若干首:《鬼门关望月》、《奈何桥春泛》、《望乡台晚眺》、《孟婆庄小饮》、《剥皮亭纳凉》、《恶狗村踏青》、《血污池垂钓》;七律若干首:《刀山歌》、《剑树吟》、《酆都城叹》;古作若干首,又有《判官序》、《牛头马面跋》二则。翻阅已毕,谓老生曰:“尔诗固佳,但以尔之运鬼斧,凿鬼胆,穷鬼工,装鬼脸,捣鬼语,鬼头鬼脑,逞小鬼伎俩,使我徒然见鬼而已。”老生曰:“予困顿场屋五十余年,不能一第。今在阴曹仍不辍读者,乃为穷儒吐气耳。”友叩其姓氏,不答。问其居停,曰:“馆恶狗村。”言已,化一阵酸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