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尼亚舅舅(第8/30页)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我可再也受不住了……看在老天爷的分上,住嘴吧。
谢列勃里雅科夫:要按着你们的话推测呢,你们都受不住了,你们都厌烦了,都因为我把你们的青春糟蹋了。幸福的,享受着生活的快乐的,只有我一个人。情形确是这样,对吧?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住嘴吧,你简直叫我忍耐不下去了!
谢列勃里雅科夫:当然了,我叫你们个个都忍耐不下去了。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含着泪)这真叫人受不了啊,你要我怎么样呢?你就说说吧!
谢列勃里雅科夫:一点也不怎么样。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那么就住嘴吧,我求你。
谢列勃里雅科夫:总得承认这是奇怪的吧:如果是伊凡·彼特罗维奇或者是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那个老糊涂说话呢,大家就都听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然而,我只要一张嘴,就已经叫你们个个都感到不幸了。你们甚至连我的声音都受不住。好啦,就算是我招人讨厌,我自私,我强暴吧——然而,我到了老年,难道就没有稍微表现一点自私的权利吗?难道我不配吗?我究竟总还应该享受一个清静的晚年,应该受人尊敬的吧,你们不以为然吗,我问问你们?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没有一个人想否认你这些权利。
风吹得窗子嘎嘎地响。
起风了,我来把窗子关上。(关上窗子)马上就要下雨……
没有人想否认你这些权利呀。
停顿。
巡夜人的打更声。他接着唱起一支歌来。
谢列勃里雅科夫:我把一生完全贡献给了科学,我一向所接触的,也只限于书房、课堂和优秀的同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会一下子掉到这样一座坟墓里来,所看见的只是些愚蠢的人,所听见的只是些琐碎无聊的话……我所要的是生活,我所爱的是成功、声望、到处热烈的欢迎,而我在这里呢,却像是一个被放逐的人啊。每时每刻,我都在痛苦地回想自己的过去,我都在遥望着别人的成功,我都在怕死……我已经再也受不住了!可是你们更拿我的年老来伤我的心!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稍微等一等,耐心一点好啦,再过五六年我也会老的。
索尼雅上。
索尼雅:爸爸,是你亲口叫我们派人去请阿斯特罗夫大夫的,可是现在他来了,你又不肯见他了。这样做很不礼貌呀。我们白白麻烦了人家一趟……
谢列勃里雅科夫:我要你那位阿斯特罗夫有什么用啊?他所懂的医学,等于我所懂的天文学。
索尼雅:可是究竟也不能把整整一个医学院都请来,给你治这个痛风病啊。
谢列勃里雅科夫:无论如何,我不要见这个没有本领的人。
索尼雅:随你的便吧。(坐下)我无所谓。
谢列勃里雅科夫:几点钟了!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快一点了。
谢列勃里雅科夫:天气真闷啊……索尼雅,把桌子上那瓶药水递给我。
索尼雅:我马上拿给你。(把小玻璃瓶递给他)
谢列勃里雅科夫:(不高兴地)不是这个,什么事都不能求你们哪!
索尼雅:我请你不要跟人找别扭。有些人也许喜欢这个,可是我呀,不要跟我这样耍性子吧。饶了我吧。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工夫,我一大清早就得起来,现在正是割麦子的时候。
沃伊尼茨基上。他穿着长睡衣,手里拿着一支蜡烛。
沃伊尼茨基: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道闪光照亮了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