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尼亚舅舅(第22/30页)

沃伊尼茨基:你现在反而问我为什么没有舞弊了吧?谁叫我一直这么清廉的呢?你们大家再不瞧不起我还等什么?要真那样,你也不会有错了,我现在也不会落到这个样子了!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严厉地)Jean!

帖列金:(声音发颤)凡尼亚,亲爱的,不提这些了吧……我都听得打哆嗦了。为什么要伤了好交情呢?(吻他)够了。

沃伊尼茨基:我陪着我母亲,在这片产业里,就像只鼹鼠似的,一直关了二十五年……我们的心思,我们的感情,整个都放在你的身上了。我们一天到晚,谈的都是你,谈的都是你的工作,我们引此以为骄傲;我们读起你的名字来,心里都起着敬意,今天我已经极端瞧不起的那些报纸和你那些书籍,我们从前是整夜整夜地读啊。

帖列金:住嘴吧,凡尼亚,住嘴吧……我受不住啦……

谢列勃里雅科夫:(大怒)我不明白,你要怎么样呢?

沃伊尼茨基:从前你在我们心目中是一个非凡的人物,你的文章,每一篇我们都背得下来……但是,我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现在我可把你看得真清楚啦!你写的是讨论艺术的文章,可是你一点艺术也不懂!你那些从前叫我认为是了不起的工作,其实连一个脏钱都不值!你耍弄了我们!

谢列勃里雅科夫:你们叫他到底住嘴吧!不然我就走开!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伊凡·彼特罗维奇,我要求你别再说了!你听见了吗?

沃伊尼茨基:我偏要说!(拦着不让谢列勃里雅科夫走)等一等,我还没有说完呢!你毁了我的生活!我没有生活过!我因为你的过错,牺牲了我自己最好的年月!你是我的最可恨的仇人!

帖列金:我再也受不住了……我再也受不住了……我情愿走开啊……(非常激动,下)

谢列勃里雅科夫:你要我怎么样?你有什么权利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这一无所长的人!如果产业是你的,就拿去呀,我并不需要它!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我要马上躲开这个地狱呀!(哭)够了,我再也受不住了!

沃伊尼茨基:我把自己的生活糟蹋了!我有才能,我有知识,我大胆……要是我的生活正常,我早就能成为一个叔本华,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了……咳,我怎么谈到题外去了!我快要疯了……母亲哪,我真没了希望了!母亲!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严厉地)听从亚历山大的话!

索尼雅:(不由得跪在乳母的面前,紧紧靠着她)老妈妈,老妈妈。

沃伊尼茨基:母亲,我该怎么办呢?不用说了,什么话你也不必说了!那我自己都知道!(向谢列勃里雅科夫)我叫你将来记得住我!(由中门下,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跟着他下)

谢列勃里雅科夫:这叫怎么回事啊?给我赶开这个疯子吧。我不能跟他住在一处!他的卧房(用手指着中间的门)和我紧挨着……得叫他住到另外一所房子去,或者另外一个村子去,不然我自己就搬开。在任何情况之下,我都拒绝和他住在一处……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向她的丈夫)我们今天当天就得走。应当马上吩咐他们作动身的准备。

谢列勃里雅科夫:多么不足道的人啊!

索尼雅:(还跪着,转身向她的父亲,含着泪,神经紧张地)你应该可怜可怜我们,爸爸呀!凡尼亚舅舅和我,我们是多么不幸啊!(抑制着自己的绝望)你得可怜可怜我们啊!你回想一下,在你还年轻的时候,凡尼亚舅舅和外婆夜间不睡觉,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为你翻译书,为你抄写稿件!我和凡尼亚舅舅,一分钟都不肯休息,为你工作,我们自己省吃俭用,为了多给你送点钱去……我们并没有白吃这碗饭啊!我说的全是不该说的话,我的脑子乱了,但是,你得了解我们,爸爸。你应当发点慈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