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尼亚舅舅(第20/30页)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急忙走到沃伊尼茨基的面前)你得帮助我,你得尽力想法子叫我跟我丈夫今天就离开这里,你听见了吗?今天当天!
沃伊尼茨基:(擦着脸上的汗)什么?啊,是……很好……叶列娜,我全看见了……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慌乱地)你听见了吗?我得今天当天就离开这里。
谢列勃里雅科夫、索尼雅、帖列金和玛里娜上。
帖列金:我自己也觉得不大舒服,教授大人。我病了两天了。我的脑袋有点不得劲儿……
谢列勃里雅科夫:其余的人都哪儿去了?这所房子我真不喜欢,简直像一座迷宫,二十六间大屋子;谁都能单从自己的屋子走出去,永远也找不见一个人。(拉铃)你去跟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和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说一声,叫她们到我们这儿来。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我在这儿呢。
谢列勃里雅科夫:先生太太们,我请你们都坐下吧。
索尼雅:(走到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身旁,忍耐不住地)他怎么回答的?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等一会儿我再跟你说吧。
索尼雅:你发抖了?你激动了?(直瞪着她的脸看)我明白了……他说他不再来了……对不对?
停顿。
回答我,是这样的吧?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点点头承认。
谢列勃里雅科夫:(向帖列金)生病的痛苦,我倒还能忍受,唯独这种乡间生活,我就没有法子忍受。我觉得就像被人送到了月亮上那样的不得其所。先生太太们,我请你们坐下吧。索尼雅!
索尼雅没有听见,还在那儿悲痛地站着。
索尼雅!
停顿。
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向玛里娜)老奶妈,你也坐下吧。
老乳母坐下去,织毛线。
先生太太们!我请求你们大大打开听觉之门,赐予注意。(笑)
沃伊尼茨基:(苦恼的神色)也许你用不着我吧?我可以走开吗?
谢列勃里雅科夫:不行,你比任何人的在场都更属必要。
沃伊尼茨基:你要我在这儿干什么呢?
谢列勃里雅科夫:你呀……你为什么生起气来了呢?
停顿。
假如我有开罪了你的地方,无论是什么事情吧,我都向你道歉。
沃伊尼茨基:撇开这种调调儿,咱们谈谈正事吧……你想干什么吧?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上。
谢列勃里雅科夫:妈妈来了;我的亲爱的朋友们,我开始啦。
停顿。
我很荣幸地请你们聚在一起,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特殊的情况。不过咱们把玩笑放在一边吧。这件事确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把你们请到一起,是为了请求你们给予指教和协助,我想我所以能对你们作这种期望,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对我一向是友好的。我是一个研究科学的人,整个埋在我的书本子里了,和实际生活离得太远。所以我少不了能干人的意见,因此,我才找你,伊凡·彼特罗维奇,还有你,伊里亚·伊里奇,还有你,妈妈……有一句拉丁成语说得很对:manet omnes una nox 。意思就是说,没有人能逃得脱自己的命运!我老了,又有病,因此我才认为,现在该是想到合法地整顿一下我的经济关系的时候了。特别是因为这些经济关系,和我家庭里每一个人都有关系。我的生命快结束了,我并不想到我自己,然而我还有一个年轻的太太,和一个没有结婚的女儿呢。
停顿。
我不可能继续住在乡下。我们生来就不是为了过田园生活的。然而,另一方面呢,我们产业的收入,又不准许我们住在城市。假定我们把……比如说……那片森林卖掉吧,那也只是一种非常步骤,不是每年都可以采取的办法。所以我们所要采取的步骤,应当能保证我们有一笔多少是固定的、经常的收入。对于这个问题,我找到了一个答案,我很荣幸地把它提出来,请求你们同意。细节就不讲了,我只把它的要点说明一下吧。我们这份产业的收入,平均只有二分利息。我建议把它变卖了。那么,就是把这笔款子光光放在证券上,就能收入四分到五分的利息,我想我们甚至还可以剩下几千卢布的尾数,够在芬兰置一座别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