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第5/30页)

多尔恩:当心。有人来了。

阿尔卡基娜挽着索林的手,特里果林、沙姆拉耶夫、麦德维坚科和玛莎同上。

沙姆拉耶夫:一八七三年,她在波尔达瓦博览会上演得可妙极啦!那真是了不起!嘿!你看她演的!还有,你碰巧能告诉告诉我,那个演滑稽角色的恰金,就是巴维尔·谢苗诺维奇,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啦?他演的那个拉斯普留耶夫,演得真是盖世无双啊,甚至比萨多夫斯基还高一筹呢,这我敢跟你说,高贵的夫人。他如今在什么地方啦?

阿尔卡基娜:你总是关心洪水以前的古代人物。我怎么知道呢?

(坐下)

沙姆拉耶夫:(叹息着)帕什卡·恰金啊!如今再也看不见像他那样的演员了!舞台正在衰落着呀,伊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再也看不见咱们当年那些粗壮的橡树了,如今剩下的全是些残桩子啦。

多尔恩:今天伟大的人才确是稀少了,这倒是实话,然而,从另外一方面看呢,一般演员的水平,却是大大地提高了。

沙姆拉耶夫:我不能同意你的话。再说,这是一个趣味问题呀。De gustibus aut bene, ant nihil.

特里波列夫由舞台后边走出。

阿尔卡基娜:(向她的儿子)怎么样啊,我亲爱的孩子,就要开始了吗?

特里波列夫:等一会儿。请你稍微忍耐一下。

阿尔卡基娜:(背诵《哈姆莱特》的一段台词)“啊,我的儿子!你叫我的眼睛看到了我的灵魂深处,我看见它流满了污血,生遍了致命的脓疮。我完了!”

特里波列夫:(同剧的台词)“你为什么向淫邪屈膝,为什么到罪恶的渊薮里去寻求爱情?”

号声从舞台后边响起。

先生女士们!开始了!注意!

停顿。

我开始。(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敲着,很高的声音)啊!你们,在苍茫的夜色里盘旋于湖上的这些可敬的古老阴影啊,催我们入睡吧,使我们在梦中得以见到二十万年以后的情景吧。

索林:二十万年以后,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哇。

特里波列夫:好了,那就让我们把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情景,给我们表现出来吧!

阿尔卡基娜:就算是这样吧。我们现在睡觉吧。

幕启。湖上的景色。月亮悬挂在天边,反映在水里;妮娜·扎烈奇娜雅,周身白色的衣裳,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妮娜:人,狮子,鹰和鹧鸪,长着犄角的鹿,鹅,蜘蛛,居住在水中的无言的鱼,海盘车,和一切肉眼所看不见的生灵——总之,一切生命,一切,一切,都在完成它们凄惨的变化历程之后绝迹了……到现在,大地已经有千万年不再负荷着任何一个活的东西了,可怜的月亮徒然点着它的明灯。草地上,清晨不再扬起鹭鸶的长鸣,菩提树里再也听不见小金虫的低吟了。只有寒冷、空虚、凄凉。

停顿。

所有生灵的肉体都已经化成了尘埃;都已经被那个永恒的物质力量变成了石头、水和浮云;它们的灵魂,都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个。这个宇宙的灵魂,就是我……我啊……我觉得亚历山大大帝,恺撒和莎士比亚,拿破仑和最后一只蚂蟥的灵魂,都集中在我的身上,人类的理性和禽兽的本能,在我的身上结为一体了。我记得一切,一切,一切,这些生灵的每一个生命都重新在我身上活着。

磷火出现。

阿尔卡基娜:(极小的声音)有点颓废派的味道。

特里波列夫:(请求地,带着指责的神色)妈妈!

妮娜:我孤独啊。每隔一百年,我才张嘴说话一次,可是,我的声音在空漠中凄凉地回响着,没有人听……而你们呢,惨白的火光啊,也不听听我的声音……沼泽里的腐水,靠近黎明时分,就把你们分娩出来,你们于是没有思想地、没有意志地、没有生命的脉搏地一直漂泊到黄昏。那个不朽的物质力量之父,撒旦,生怕你们重新获得生命,立刻就对你们,像对顽石和流水一样,不断地进行着原子的点化,于是,你们就永无休止地变化着。整个的宇宙里,除了精神,没有一样是固定的,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