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第3/30页)
索林:然而咱们没有戏剧也不行啊。
特里波列夫:应当寻求另外一些形式。如果找不到新的形式,那么,倒不如什么也没有好些。(看表)我爱我的母亲,我很爱她。可是她过的是一种荒谬的生活,她只跟那个小说家缠在一起,报纸上总是出现她的名字,人家议论纷纷——这都叫我难受。有时候,我觉得心里头有一个普通人的自私心在说话;我甚至因为我母亲竟是一个著名的女演员而感到遗憾,我觉得如果她是一个普通女人,我会幸福得多。你说说,舅舅,还有比我这种处境更绝望更违背常情的吗?你设想一下,我母亲接待着各种各样的名流、演员、作家,而我呢,我是他们当中唯一的一个不算是什么的人,允许我跟他们待在一起,只因为我是她的儿子。我是谁呢?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像编辑们所常说的他们“无法负责”的情况,逼得我在三年级上离开了大学。我什么才干也没有,我一个小钱也没有,而且,根据我的护照,我不过是个基辅的乡下人。因为,我父亲虽然是个出名的演员,但他也是个基辅的乡下人。因此,她客厅里的那些演员和作家,每逢对我肯于垂青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只是在打量我有多么不足道——我猜得出他们思想深处想的是什么,我感到受侮辱的痛苦……
索林:顺便问一声,这个小说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哪,请问?好个古怪的人,他总是默不作声的。
特里波列夫:他是一个聪明、简单、有一点忧郁的人;你知道,很文雅。他还没有四十岁,可是已经出了名,而且够富足的啦……至于他的作品,那……我可怎么对你说呢?漂亮,有才气……只是……读过了托尔斯泰和左拉的作品,我想谁也不愿意再看一点点特里果林的小说了。
索林:我呀,你知道,我喜欢文人。当年,我有一阵热情地想望着两样事:结婚和成为作家。可是我哪一样也没有成功。是的,说真的,即使做一个小小的文学家,也够多乐呀。
特里波列夫:(倾听)我听见脚步声啦。(抱住他的舅舅)没有她我活不下去……就连她的脚步声音,我都爱听……哈,我可真幸福啊。(急忙向着上场的妮娜·扎烈奇娜雅走去)我的仙女,我的梦啊……
妮娜:(激动地)我没有来晚吧?……没有,是吧?……
特里波列夫:(吻她的两手)哪儿晚呀,没有,没有……
妮娜:我一整天都急得要命!我怕我父亲把我绊住……可是他和我后母出去了。刚才天色发红,月亮上来了。所以我就紧打我那几匹马,叫它们快跑!(笑)可是现在我满意了。(用力握索林的手)
索林:(笑着)你的眼睛,我看是哭过了吧?……嘿!嘿!这可就不乖啦!
妮娜:没有什么……你看我喘得多厉害。半点钟以后我就得走,咱们得快着点。不能多待,不可能,不要叫我多耽搁,我求你。我父亲不知道我在这儿。
特里波列夫:真的,是该开始了。应当把大家都叫来了。
索林:让我去吧,我这就去。(向右方走去,唱)“两个投弹兵,回到了法兰西……”(往四下里看看)有一回,我就像你们听见的这样唱,一个副检察官跟我说:“您的声音真有力量,大人……”说完,他思索了一下,添了一句:“可就是……难听。”(笑,下)
妮娜:我的父亲和他的女人不准我到这儿来。他们说你们全是些行为放荡的人……他们怕我当上演员。可是我自己觉得像只海鸥似的叫这片湖水给吸引着……你已经占据了我的整个心房了。(往四下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