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第17/30页)

索林:(吹口哨;随后,迟疑)最好呢,恐怕显然是你得……给他一点钱。第一,他先得穿得像个人样儿。瞧瞧,他那件上衣,已经整整拖了三年了,他连件外衣都没有……(笑)此外呢,叫他稍微开开心,也并没有什么坏处……比如说,到外国去去呀什么的……那也费不了多少钱。

阿尔卡基娜:话虽这么说呀……那身衣服呢,我还可以慢慢想想办法。至于到外国去呀……况且,目前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给他买一身衣服的办法都没有。(坚决地)我没有钱。

索林:笑。

我一个钱也没有。

索林:(吹着口哨)好啦……原谅我吧,我的孩子,你别生气。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你是一个又大方又高尚的女人。

阿尔卡基娜:(流着眼泪)钱我一个也没有!

索林:如果我有的话呢,我呀,我早就给他了,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可惜我一个也没有,分文没有啊。(笑)我的管家把我的养老金都拿去花在庄稼、牲口、蜜蜂上啦。我的钱整个儿就白白地飞光了:蜜蜂死了,乳牛死了,那些马呢,他们又一辈子也不给我用……

阿尔卡基娜:我有一点钱,倒也是真的,不过我是个艺术家呀,衣裳打扮就得叫我倾家荡产啊。

索林:你善良,你可爱……我尊敬你……是的。可说我这又怎么啦?……(摇晃不定)我的头直转。(扶住了桌子)我觉得发晕。

阿尔卡基娜:(惊慌)彼得鲁沙!(试着去搀扶他)彼得鲁沙,我的亲爱的……(喊叫)救人哪,救人哪!……

特里波列夫,头上缠着绷带,和麦德维坚科上。

他觉得头晕!

索林:没什么,没什么!(笑,喝一点水)过去了,没什么……得啦……

特里波列夫:(向他母亲)不要怕,妈妈,这不严重。他近来常犯这种毛病。(向索林)舅舅,你应当去躺会儿。

索林:是的,我要躺一会儿……可是我照样还要进城……我先去躺一会儿,然后就走……这是极其自然的……(拄着他的手杖走)

麦德维坚科:(把胳膊伸给他扶着,送他)你知道那个谜语吗?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索林:(笑着)一点不错。到了夜间呢,两腿朝天躺下了。谢谢你吧,我自个儿可以走……

麦德维坚科:咳,你看,何必客气呢!

索林:和麦德维坚科下。

阿尔卡基娜:他真把我吓坏了!

特里波列夫:住在乡下,对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好处。他太寂寞了。妈妈,如果你能突然慷慨一下,借给他一两千卢布,就够他在城里住一年的了。

阿尔卡基娜:我没有钱。我是一个艺术家,我不是一个银行家。

停顿。

特里波列夫:妈妈,请你把我的绷带换换好吗?你是个熟手呀。

阿尔卡基娜:(从药橱里拿出一瓶碘酒和一小盒绷带)医生到晚了。

特里波列夫:已经中午了,可是他答应十点钟到的。

阿尔卡基娜:你坐下。(把他的绷带解下)人家还以为你戴着头巾呢。昨天,厨房里有一个刚到这儿来的生人,还问你是哪儿来的呢。哟,这儿差不多完全结好疤了。剩下没有多大一点点啦。(吻他的头发)我走了以后,你可答应我再不耍这个砰砰响的了吧?

特里波列夫:不啦,妈妈。那是因为我一时感到极端绝望,管不住自己了。我再不这么做了。(吻她的手)你这是一双仙女的手啊。我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你还在市剧院演戏呢——我那时候很小很小——有那么一天,院子里有人打架,把住户里边一个女人,一个洗衣服的,打得头破血流……你还想得起来吗?把她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知觉了……你常去看她,给她送药,还用一个小木桶给她的孩子们洗澡。你真的再也想不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