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尔托普哈诺夫和聂道漂斯金(第9/9页)

“啊,你真是一棵含羞草。”我在心里说,同时也偷偷地看着她那柔软的身躯、平平的胸部和似乎有些别扭的、快捷的动作。

“哦,玛莎,”契尔托普哈诺夫问道,“应该拿点东西出来款待款待客人,不是吗?”

“咱们有果酱。”她回答说。

“好的,就拿果酱来,再顺便把酒拿来。还有,你听我说,玛莎,”他在她背后叫道,“把六弦琴也拿来。”

“要六弦琴做什么?我又不唱歌。”

“为什么不唱?”

“不愿意唱。”

“哎,哪儿话,你会愿意的,只要……”

“只要什么?”玛莎立刻皱起眉头问道。

“只要请你唱。”契尔托普哈诺夫不免有些尴尬地把话说出来。

“噢!”

她走出去,很快就拿了果酱和酒回来,又在窗前坐下来。她的额头还有点儿皱着;两道眉毛一会儿扬起,一会儿落下,好像黄蜂的触须……读者朋友,您可曾注意到,黄蜂发起狠来是什么样子?我心想,啊呀,大雷雨要来了。谈话也谈不下去了。聂道漂斯金一声不响,勉强微笑着;契尔托普哈诺夫喘着粗气,红着脸,瞪着眼睛;我已经准备走了……玛莎突然站起来,砰的一声把窗子开了,探出头去,怒气冲冲地喊一个路过的娘儿们:“阿克西尼娅!”那娘儿们吓了一跳,本想转过身来,谁知滑了一跤,咚的一声跌倒在地上。玛莎身子向后一仰,哈哈大笑起来,契尔托普哈诺夫也笑了,聂道漂斯金高兴得尖叫起来。我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只是打了一个闪电,大雷雨就过去了……天空又晴朗了。

半个钟头以后,我们就完全不同了:我们像孩子一般又乱扯又玩闹。玛莎玩得最起劲儿,契尔托普哈诺夫一直拿眼睛馋巴巴地盯着她。她的脸发了白,鼻孔张大了,那目光在同一时间里亮起来又暗下去。这村野女子玩得来了劲儿。聂道漂斯金拖着他那又粗又短的腿一拐一拐地跟在她后面,好像公鸭追赶母鸭。就连文佐尔也从前室里的大板凳底下爬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们,突然也跳起来,吠叫起来。玛莎飞也似的跑到另一个房间里,拿来六弦琴,扯下肩上的披肩,很敏捷地坐下来,抬起头,唱起茨冈歌儿。她的声音清脆而带有颤音,好像一只有裂璺的玻璃铃,那声音一会儿高昂,一会儿低沉,使人觉得又甜蜜又惊心动魄。“啊,燃烧吧,说吧!……”契尔托普哈诺夫跳起舞来。聂道漂斯金跺起脚,迈着碎步跳起来。玛莎浑身扭动着,仿佛火里的桦树皮,那细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敏捷地来回滑动着,那黑皮肤的喉咙在双股的琥珀项链底下慢慢起伏着。有时她突然不唱了,无精打采地坐下来,好像无可奈何地拨弄着琴弦,契尔托普哈诺夫也停下来,只是耸动着肩膀,原地捯着两只脚,聂道漂斯金就像瓷器人一般摇晃着脑袋;有时她又发了疯似的放开喉咙唱起来,身子挺得直直的,胸脯挺得高高的,契尔托普哈诺夫又蹲到地上跳起来,跳得抵到天花板,像陀螺一般旋转着,高声叫着:“快呀!”……

“快,快,快,快!”聂道漂斯金像连珠炮似的跟着叫道。

那天晚上很晚我才离开别索诺夫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