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尔托普哈诺夫和聂道漂斯金(第8/9页)
我们都坐下来。契尔托普哈诺夫到旁边一个房间里去了。
“您来到我们这地方很久了吧?”聂道漂斯金用手捂着嘴咳嗽了一下,并且为了表示礼貌,手在嘴上捂了一会儿之后,才用柔和的声音说起话来。
“有一个多月了。”
“哦,是这样。”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天气真好,”聂道漂斯金又说下去,并且带着感激的神气看了看,似乎好天气是我带去的,“可以说,庄稼好极了。”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潘捷莱·叶列美奇的猎狗昨天逮到了两只灰兔,”聂道漂斯金加大了嗓门儿说起来,显然是想说得起劲些,“是啊,两只老大的灰兔呢。”
“契尔托普哈诺夫的猎狗很好吗?”
“好得不得了!”聂道漂斯金得意地回答说,“可以说,是全省最好的。(他朝我跟前凑了凑。)哎呀呀!潘捷莱·叶列美奇这人真了不起呀!他只要希望什么,只要想到什么,瞧吧,什么都成了,什么都热腾起来。潘捷莱·叶列美奇这个人呀,我可以告诉您……”
契尔托普哈诺夫走了进来。聂道漂斯金笑了笑,不说话了,只是用眼睛示意要我好好看看他,好像是说:您自己会看出来的。我们就聊起打猎。
“您要不要看看我的猎狗?”契尔托普哈诺夫问我,不等我回答,就呼唤卡尔普。
走进来一个健壮的小伙子,穿的是一件蓝领和带号衣纽扣的绿色土布外套。
“传话给福姆卡,”契尔托普哈诺夫断断续续地说,“叫他把阿马拉特和赛加带来,要齐齐整整的,明白吗?”
卡尔普咧开大嘴笑了笑,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福姆卡来了,头发梳得光光的,衣服穿得笔挺,穿着长筒靴,带着几条狗。我为了礼貌起见,对这些愚蠢的畜生赞赏了一番。(这些猎狗都是特别愚蠢的。)契尔托普哈诺夫往阿马拉特鼻孔里吐了两口唾沫,然而看样子那狗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愉快。聂道漂斯金也从后面抚摩着阿马拉特。我们又聊起来。契尔托普哈诺夫渐渐变得十分和善,不再雄赳赳气昂昂的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聂道漂斯金……
“哎呀!”他突然叫起来,“她怎么一个人在那儿坐着呀?玛莎!喂,玛莎!快到这儿来!”
旁边的房间里有人走动起来,但是没有回答声。
“玛——莎,”契尔托普哈诺夫又亲热地叫道,“到这儿来呀。没关系,不要怕。”
门轻轻地开了,于是我看到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亭亭玉立,一张茨冈人的黑黑的脸,黄褐色的眼睛,漆黑的辫子;又大又白的牙齿在丰满红润的嘴唇里面亮闪闪的。她穿着白色连衫裙,天蓝色的披肩在喉头处用金别针扣住,那披肩把她那又细又健壮的手臂遮住一半。她带着村野女子的羞涩神气向前跨了两步,就停下来,低下了头。
“哦,我来介绍一下,”潘捷莱·叶列美奇说,“说妻子不是妻子,可是和妻子差不多。”
玛莎的脸微微红了红,忸怩不安地笑了笑。我向她深深地鞠了个躬。我很喜欢她。那细细的鹰钩鼻和张开的半透明的鼻孔,那清秀的高高的眉毛,苍白而微微凹进去的两颊——她的相貌透露着一股执拗的劲头儿和无所顾忌的剽悍之气。那盘好的发辫底下有两绺短发耷拉在宽宽的脖子上——这是有血性和刚强的特征。
她走到窗前坐下。我不愿再使她发窘,就和契尔托普哈诺夫说起话来,玛莎悄悄转过头来,偷偷地、怯生生地、很快地打量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像蛇芯子一般闪耀着。聂道漂斯金坐到她身旁,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两句话。她又笑了笑。她笑的时候,微微皱起鼻子,翘起上嘴唇,这样就使她的脸上出现了又像猫又像狮子的表情……